阿瑞斯的神殿在燃烧。
战争权能失控后从残骸中泄漏出的暗红色光芒，像血液从垂死巨兽的伤口里喷涌而出，将整片骸骨荒原的夜空染成一种介于深红与暗紫之间的颜色。那种颜色不属于任何自然光谱，只属于濒死神祇的痛苦和愤怒。
路明非站在神殿废墟外一块倾斜的火山岩上，看着那些暗红色的光芒从建筑残骸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扭曲成形，化作无数斯巴达战士的轮廓。那些轮廓在红光中反复上演着冲锋、厮杀、倒下的场景，然后消散，再重新凝聚，如同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这是阿瑞斯的权能在失控后的自主释放，他储存在神殿里数百年的战争神力正在迅速流失。
奎托斯站在路明非旁边。混沌之刃上的神血镀层在神殿废墟的暗红光芒映照下泛着冰蓝色的幽光，与天边那些扭曲的战争幻影形成某种无声的对抗。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被砂纸打磨过，粗糙、坚硬。“阿瑞斯的神力至少流失了大半。数百年来他第一次如此虚弱。要攻上奥林匹斯山，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山上比这里更危险。”路明非说。
“危险在于众神的目光，不在于阿瑞斯本人。”奎托斯转过身，面对着恶魔队的其余人。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用一种极其沉重的语气说道，“奥林匹斯山是宙斯的居所。阿瑞斯虽然是十二主神之一，但他不能在山顶随意动用战争权能。宙斯的雷霆会压制任何擅自动武的神祇。他只能在自己的行宫里动用全部力量。如果在行宫里开战，他会被迫收敛大部分神力，只能用体术和武器战斗。失去了权能的绝对压制，他只是一个拥有神躯的战士。而我一生都在做一件事——杀死这样的战士。”
老唐正在用微型火焰刀紧急修复郑吒拳刃上被阿瑞斯神力震裂的神血镀层。他的手指稳定如机械，刀尖在镀层裂缝中填入泰坦能量缓冲剂，每一次填补都伴随着极细微的嘶嘶声，那是缓冲剂与神血残留发生中和反应的声响。“如果在山上权能被压制，护符的消耗会大幅降低。但同样的，我们的强化体系也会受到众神领域的整体排斥。护符只针对战争权能，对其他神祇的领域压制无效。”他头也不抬，继续修补下一道裂缝。
楚轩蹲在废墟边缘，用数据板扫描神殿残骸中残留的泰坦能量波动。屏幕上的波形图在快速刷新，每一条新数据都在填充他正在构建的奥林匹斯众神领域模型。他听到老唐的话后站起身，推了推眼镜。“从这些泰坦能量残留的衰减曲线来看，阿瑞斯在数百年间持续抽取地下那位泰坦残骸的生命力作为神力储备的补充源。在神殿崩塌的过程中，封印被彻底破坏，泰坦能量的原始频谱已经被完整记录。给我足够的时间分析这些数据，也许能找到利用泰坦能量抵消众神领域压制的新路径。”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不是今天。”
路明非看着楚轩。在这种时候他还在分析废墟中的能量残留并规划下一步的研究方向，这种近乎冷酷的理性放在任何其他人身上都会显得不合时宜，但放在楚轩身上，恰恰是他对团队最大的价值。“说具体方案。”
楚轩在精神感应框架内调出他根据从神殿资料库获得的情报重新构建的奥林匹斯山地形图。地图上标注着众神各自的行宫位置、领域边界、以及几条通往阿瑞斯行宫的路径。“阿瑞斯的行宫在山腰偏东翼，远离雅典娜和阿波罗等主神的核心领域。从山脚到行宫的主路有宙斯的圣火祭司守卫，正面突破代价不可控。但在行宫背后有一条废弃的采石小道，直通更高的泰坦囚禁区。那里囚禁着被宙斯推翻的泰坦们，数千年来无人问津。小道从囚禁区边缘分出，紧贴行宫北墙，有一扇铁铸的侧门可以进入宫殿内部。这条路应该是废弃的，没有诸神的奴仆巡逻。”
奎托斯用粗壮的手指在紧贴行宫北墙的小道与囚禁区交接的位置划了一下。他的指腹粗糙如砂岩，在地形图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这条小道我知道。数十年前我为宙斯完成第一项任务时，曾经被押送过这条路。北墙那扇侧门只有被众神授权者才能打开，但这扇门不是赫菲斯托斯锻造的，没有器灵守护，我可以徒手拆掉。”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阿瑞斯不会独自应战。他最强的副手——恐惧之神福波斯和惊慌之神德摩斯——一定会守在他身边。这两个次级神祇的力量完全依赖阿瑞斯的权能。阿瑞斯虚弱，他们也虚弱。只要牵制住他们，阿瑞斯就失去了侧翼掩护。”
楚轩迅速在精神感应框架内将行宫内部估算的敌人构成更新，并将迎击策略分到每个队员的感知中。“福波斯的权能是恐惧投射，德摩斯是惊慌扩散。两种权能都依赖阿瑞斯的神力作为能量源。在阿瑞斯当前虚弱的状态下，他们的权能强度至少下降了六成。但即使如此，对于没有神血护符的凡人来说依然致命。我需要在此之前完成对泰坦能量与战争权能之间共振关系的推导，找出最快速瓦解恐惧与惊慌权能的缓冲方案。”
汤姆睁开眼睛，将地形图上所有守卫的位置用精神力标注出来。他的声音在框架内响起：“正门圣火祭司四人，行宫周围巡逻的亡灵战士三十余人，两头独眼巨人把守中庭，鹰身女妖在上空盘旋。福波斯和德摩斯的能量波动集中在王座两侧，强度正在缓慢回升。阿瑞斯本人应该正在加速恢复神力，按照当前的恢复速度，他会在黎明时恢复到足以重新激活大部分战争权能的水平。”
“那就在黎明前动手。”路明非说。
黎明开始褪去，真正的晨光从荒原东方的天际线上缓缓铺开。金色的光芒覆盖了神殿废墟上还在流淌的暗红色神力残留，将它们一点点中和成灰白色的蒸汽。路明非抬头看向奥林匹斯山的方向。那座山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不属于凡间的深蓝色，山峰高耸入云，云层中隐约可见金色的宫殿轮廓。那是众神的居所，也是阿瑞斯最后的退守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