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披着湛蓝法袍的高大身影从中踏出。
他并未展露多么强大的气息,也并未显露道意,站在这里,便如同一株树,一根草,一片叶与天地山岭融为一体。
“……”
披着法袍的高大身影,虽然现身,却只是沉默注视着眼前人,未发一言。
“道友,这是何意?”
崔鸩背负双手,漠然开口。
先前与老石会面。
他做足了功夫,在山顶布置了不少符箓,这些符箓但凡被神念触碰,立刻便会作响。
对方就算看到了自己和白猿的会面,但也绝对不知具体内容。
这大圣山鱼龙混杂。
自己刻意换了衣着,改了妆容。
现在要做的……就是甩掉“追兵”,尽量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咔的一声轻响。
崔鸩拇指已经按在了腰间长刀之上,随时准备将其推出刀鞘。对方的气息并不强大,境界不知如何,但并不重要,因为自己心湖并未产生“危意”,无论是修到了何等程度的阴神境,自己只需一刀就能将其斩杀。
“放心。”
“我对你先前会见的那家伙不感兴趣。”
高大身影一开口。
崔鸩身躯便当场石化。
他神色复杂地注视着眼前男人,推刀动作直接僵住。
准确来说。
崔鸩听到这声音的刹那,便放弃了“拔刀”的想法。
因为他知道。
拔刀毫无意义。
“哗啦啦!”
湛蓝法袍无风自摇,一缕道意如墨晕开,将方圆数十丈地界尽数包裹起来。此方天地被完美道意笼罩,高大身影露出了真容,这是一张端庄森严的冷峻面容,但眼中却并无杀意。
曾在大圣山山门围观过入门仪式的妖修,不会忘记这张脸。
麒麟妙法真君。
道域之中,有噼里啪啦的雷光响起,并不聒噪,反而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麒麟妙法真君垂下眼帘,道:“堂堂的妖国第一大尊,竟要用‘女子之身’来换取大圣山的请帖么?原来重活一世,对一个人的改变,竟能如此之大。”
“北沼。”
崔鸩神色沉重。
被认出身份,他并未辩解,也未开脱,只是沙哑地道出昔日二人常用的称呼:“我没想过……会在这遇见你。”
麒麟妙法真君,定居于北沼。
世人只知,这是一片荒芜之地,因有大量沼泽而得名。
但无人知晓。
若干年前,崔鸩与真君初次相遇,便是在“北沼”。
那个时候,真君尚未得道,行事风格古怪,独来独往,极其孤僻。
妖国所有修士,见了他,只会恭恭敬敬喊上一声真君,或者麒麟。
称之为“北沼”的,便只有崔鸩一人。
北沼二字,实在不好听。
真君曾经很是烦闷地问过崔鸩,为什么要这么称呼。
崔鸩当时大大咧咧笑了。
因为他出生之初,便在大沼之中。墨鸩之名,便意味着污秽……年幼尚未得道之时,曾有一位幼弟,名曰“北沼”,年早夭折,极其不幸。
二人相见如故,一举一动,皆有故人之影便以北沼唤之。
于是……
北沼,北沼,便为世人所熟知。
再过些年。
妖国,人族,两座天下人尽皆知。
北沼有麒麟。
身染泥污不能自拔,得见妙法,终得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