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对坐，那摆了整整一桌的菜压根没人动，三人谁也没有去摸筷子的意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些菜一眼。
吃饭只是个幌子，正经人谁来这吃饭。
金文九觉得有点过于安静了，他看看李武哲，又看看有些紧张的金义城，心中叹了口气，知道只能自己先开口了。
“李部长，不瞒你说，这段时间我工作不太顺。”
金文九悠悠开口，诉苦道：“未来集团那边...”
“现在一天到晚连轴转，给他们擦屁股，钱没赚到多少，倒是累出一身毛病。”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把这几年积攒的苦水倒出来。
“钱赚不到不说，未来集团还更多的业务交给了内部的法务团队，以前动辄上亿的法律咨询费一砍再砍，连出庭的差旅费都要跟我掰扯半天。”
金文九吐槽着，“你说这未来集团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怎么越有钱就越抠门？”
他说了各种琐碎的、烦人的、让人头疼的事情，还觉得自己不像是大律师，倒像是未来集团法务部的一个编外职员。
他不老实。
李武哲没有打断他，也没有接话。
就算金文九收入确实不如从前那样丰厚了，但未来集团绝不至于对金文九这种几乎是半岛顶级大律师的人抠门。
金文九口中未来集团的抠门...
或许只是相对的。
李武哲端起茶壶，不紧不慢往金文九面前的茶杯里续了一点水。
金文九看看李武哲那没有表情的脸，愣了愣后笑了出来。
他嘿嘿笑过后说：“李部长，我跟旁的人见得多了，那些人喜欢听人诉苦，我这也是习惯了，莫怪莫怪。”
适才相戏耳。
道理李武哲懂，无非就是进门先诉一通苦，把自己放在弱势的位置上。
“不过我差点忘了，李部长是直来直往的性子，不喜欢听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金文九咳嗽了一声，“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面对金文九的‘问题’，李武哲只是摇摇头，“我倒算不上什么直来直往，只是天色晚了，再绕下去，今晚就说不完了，我夫人还在家等我。”
眼见李武哲出言，隐隐有走人的意思，金文九连着点了几下头，“我明白我明白。”
他端起那杯刚被李武哲倒满的茶，一饮而尽，微微咳了一声。
“今天来找部长，金义城理事和我，共有两件事相求。”
他侧过头看了看金义城，让金义城先说。
这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推了推眼睛，深呼吸放松了一下身体，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
“部长，我要检举祖国日报主编李康锡。”
金义城一字一句道：“李康锡长期收受未来集团非法提供的‘润笔费’，名义上是稿酬，实际上是对他替未来集团在舆论上保驾护航的回报，他跟未来集团搞权钱交易，利用祖国日报的版面替未来集团打压竞争对手，替未来集团捧的政客，比如张弼佑，美化形象，替那些见不得光的政治献金洗白。”
“这些是我这几年暗中整理的证据。”
还真是...让人欢喜。
李武哲拿起那文件，意味深长看看金义城。
这几年？
暗中整理证据都整理了几年，对李康锡的不满得从什么时候开始？
李武哲发觉，金义城确实有点紧张..或者说激动，在说这些的时候，手都一直攥着拳头。
看来这话在他心里憋了也一段时间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金义城心跳得很快，知道这些话一说出来，可就回不了头了。
他从普通记者做到理事，一开始李康锡确实对他有知遇之恩，可后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只有无穷无尽的压榨、贬低、轻蔑。
李武哲这才拆开那文件。
李康锡这个人，他本来就要对付，尤其是他本来就握着安尚久这张牌，这个被砍断手的男人现在估计比任何人都恨李康锡，比任何人都想让李康锡身败名裂。
不过安尚久再怎么说也是个黑角色，现在金义城主动送上门来，愿意从背后捅李康锡刀子，那事情就更好办了。
这样一来，保准让李康锡连还手的余地都不会有。
李武哲心里同意了，却不急着表态。
他翻开文件，有些心惊。
该说不说，李康锡这个从军政府时期就玩弄舆论，甚至被全卡卡逮捕过的老家伙，是真的能往裤兜里塞钱。
金义城在祖国日报待了快二十年，认为李康锡这些年至少收受近百次‘润笔费’。
早些年各企业的都有，这十来年都是未来集团付钱，祖国日报也慢慢沦为未来集团的附庸。
李武哲抬头，打量了下金义城，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这确实是好东西，对我很有帮助。”李武哲承认道：“不过金理事，你能检举李康锡我很感谢...但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向我告状吧？你想要什么？”
“有来有往才是正道，这东西..”李武哲将它放回桌子，“最多只是张谈判桌。”
“可别说什么‘祖国日报的友好’这种东西，这对现在的我可没什么用了。”
金义城僵了一下，“部长不想对付李康锡？”
“想，但我自己也能做到，”李武哲低声笑笑，“但对付完李康锡后，金理事可捞不到什么好，是不是？”
不用金义城这东西的话，无非就是让满腔怒火想要复仇的安尚久去见见血，一样能除掉李康锡。
不过见了血，金义城想做的事可就做不了了，甚至祖国日报都会大受打击。
金义城沉默下去，缓一会，他咬了咬牙，郑重道：“李康锡愿意为未来集团做的，我都愿意为李部长做。”
这才对。
光在那说对付李康锡了，李武哲还真就不信金义城是什么电视剧里热血上涌的正义记者。
倒下一个李康锡，就会有下一个李康锡站出来，金义城怎么会不想做？
不过李武哲故意摇摇头，“金理事，未来集团能给祖国日报的广告费、人脉资源，可都是数一数二的，我可没有未来集团那么大的本事。”
金义城当然想让祖国日报保住‘第一纸媒’的位子，同时成为下一个‘李康锡’。
可李武哲这么一说，他也有些纠结。
本来故意不提这件事，就是觉得李武哲这边虽然势力不小，可能给祖国日报提供的东西太少，他想着合伙对付完李康锡，就自己再找人....
只是被李武哲一扒出来，他就不得不提出来。
可他提出来了，李武哲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李部长，”金义城皱着眉，“我不明白..”
“金理事！”金文九轻敲了下桌子。
他笑眯眯地开口，“本来两位要谈的事情，我是不该插手的，只是看在咱们关系上，我还是冒昧提醒理事一句。”
金文九特意顿了顿，看到李武哲未反对，才出声，“要是说的坦诚些，金理事是想对付李康锡后，靠着理事的位子，抬高自己的地位。”
“可光看以后，或许没什么用。”
金文九笑容中有着警示，“李部长自己，也大可以除掉李康锡，到时候不管怎么样，你们祖国日报内....”
金义城恍然。
刚刚李武哲的话是陷阱！
什么好处不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