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飞宸咬了咬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窗外云海翻涌，苍茫无际。
萧禹心想，顾飞宸忽然得罪顾虹……搞不好是因为顾虹在他那边碰了壁之后迁怒了，这么一想，顾飞宸现在的处境还和他有关？萧禹忍不住皱眉，他拒绝顾虹自然是问心无愧，但因此牵连别人，这就叫他有些心里不是滋味了。
稍微想了想，他开口道：“我会来找你，其实是因为谢明汐，虽然你们俩算是对手，但正因为如此，谢明汐反而很关注你。至于我，我们两人没有这么深的交情，既然是因为交手而认识，那我也和你再过过招，算是送你最后一程吧。”
顾飞宸苦笑道：“好意心领了，但我实在没有心情。”
萧禹笑道：“那可不见得。”
他出手了。
五指如兰绽开，指尖自袖底翻出，不疾不徐地探向顾飞宸肩头。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法术光芒。
但顾飞宸浑身确实猛地悚然了一下，一种本能的危机感从脊椎底部直窜天灵盖。
就像你在深山里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草丛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你。那双眼睛并不明亮，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杀意，但你就是知道——它在看着你，而你，是猎物。
顾飞宸下意识地向后一仰，同时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这是她多年修行养成的本能反应，完全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行动了起来。
萧禹的拈花指微微一偏，指尖在她小臂外侧轻轻一拂。
那一拂轻得像蜻蜓点水，但顾飞宸却感觉自己的整条手臂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向外偏了三分。
她心中一惊，却来不及慌乱。脚下的步伐已本能地变换，腰身一拧，左掌自腰间翻出，竖掌为刀，自上而下，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朝萧禹肩颈劈落，舱内的灵气被掌风搅动起来，两人的衣袂在劲风中呼呼作响。
萧禹危险，身体微微一侧，那劈山断流的一掌擦着他的耳畔落下，连他的一根发丝都没有碰到。同时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探到了顾飞宸的腰侧，食中二指并拢，轻轻一点。
这一指点在她腰带结扣旁一寸之处，不疼不痒，但顾飞宸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力量推了一把，整个人踉跄着向旁边横移了两步。她稳住身形，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背后更是一阵阵涌出冷汗。
萧禹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
他越步而前，这一次不是单招，而是一整套连绵不绝的攻势。他的身形如行云流水，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步都踩在顾飞宸意想不到的方位上。他衣袍翻飞时没有风声，整个人像是一缕月光从窗棂中滑进来，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拳、掌、指、肘、肩、胯，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招式之间无缝衔接，时而激越如金戈铁马，时而低回如幽泉咽石。
顾飞宸被迫全力以赴。她的身体在萧禹的逼迫下疯狂地运转起来，那些年久日深的肌肉记忆被一一点醒。闪，躲，格，挡，卸，化——一招一式，皆是多年苦练的沉淀。招式如行云流水般从她手中倾泻而出，虽然每一招都被萧禹轻轻化解，但她发现自己竟然在“跟”上他的节奏。
对攻，愈发急促，愈发狂乱的对攻！
顾飞宸的视线开始模糊，瞳孔中的影像如同墨滴入水，缓缓晕开，又缓缓凝聚。萧禹的一掌正迎面打来，但在顾飞宸的眼中，这一掌像是带着一种刺目的金光，顾虹！！
那面目在出现的一瞬间几乎就将顾飞宸内心刚刚凝聚起来一点的斗志压垮，她踉跄地后退，但那一掌却如影随形，越来越近，压迫力也越来越强，从天而降，铺天盖地！带着“你已进入三丈范围”的警告，带着“罚款”的倒计时，带着那种让人膝盖发软的、不可抗拒的仙官威压！
顾飞宸仍在后退，但拳头却忍不住攥紧。
退无可退？！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怒火都轰然被引爆，顾飞宸猛地踏前一步，右拳自腰间轰出！
这一拳不是打向萧禹的，是打向那道金光，打向那个让她跪下的存在，打向那个高高在上、视下界如蝼蚁的仙官！
萧禹侧身，拳风擦着他的衣襟掠过。他没有还手，只是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片落叶，飘到了顾飞宸的左侧。他的动作轻盈得像一阵风，但在顾飞宸的感知中，那道金光也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如影随形，无处不在！
顾飞宸的拳头再次挥出。这一次不是一拳，是连绵不绝的暴风骤雨。左拳，右拳，肘击，膝顶，肩撞——每一招都用尽了全力，每一击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的招式大开大合，沉重霸道，像一柄铁锤在舱内疯狂挥舞，砸得空气发出沉闷的轰鸣。
但萧禹的身形太轻了。
他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在顾飞宸的拳风中上下翻飞，左飘右荡。每一次顾飞宸以为要击中他的时候，他都会在最后一刻滑开，差之毫厘，却又遥不可及。他的衣袖偶尔拂过顾飞宸的手腕，像一缕轻烟，似有若无。
顾飞宸越来越烦躁。
她的拳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乱，呼吸越来越急促。汗水从她的额头甩落，在空中化作细碎的水珠。她的发型彻底散了，长发在身后飞扬，像一面黑色的战旗。
萧禹稍有些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