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不必多礼。”叶观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热,像是从一口极深的井中传上来的:“本官此来,只为公事。阴阳平冕道链纳入太微阊阖之事,烦请顾大人将此前谈判的详细记录交予本官。接下来的对接,由紫薇宫直接负责。”
顾虹心中打了个突。
按谈判协定,阴阳平冕道链要被纳入太微阊阖的管制之下,这是天庭的条件,也是她当初在谈判桌上替天庭争取来的。这件事情是她的功劳,按理来说,应该是让她从旁“协助”处理,但这位叶大人的用词儿似乎不太对劲,什么叫“接下来由紫薇宫直接负责”?这是要将她踢出去?
顾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本官对当地情况比较熟悉,可以协助叶大人”,但叶观化已经迈步走进了行宫,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随后,叶观化微微抬手,没有说话,但这个手势基本就是“把资料拿来”的意思。
顾虹没敢加这位上官的好友,将资料以玉简的形式小心翼翼地递交上去。叶观化接过玉简,以神识飞速扫过,凭借合道境界的思维速度,转瞬之间便将整份谈判记录看完,然后合上玉简,放在桌上。
顾虹束手束脚地侍立一旁,等着叶观化发话。她本以为这位紫薇宫侍郎会再问几句关于酆都大帝的事,或者让她陪同前往罗酆地狱。但叶观化只是将玉简收好,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顾大人,”他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本官来的路上,听到一件小事。”
顾虹微微欠身:“叶侍郎请说。”
“本官听说,”叶观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地府的二把手吕绍堂,亲自向归墟重工总部传了话。说今后地府与归墟重工的所有对接,只认一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顾虹。
“那个人叫顾飞宸。”
顾虹的呼吸微微一滞,感觉浑身血液都凉了一下。
……顾飞宸?
那个被她用法相拿捏、折辱、罚款的小角色?一个她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为什么?!
“归墟重工那边,”叶观化放下茶杯,语气依旧不咸不淡,“已经答应了。毕竟,地府如今也是天庭认可的正规势力,阴阳平冕道链纳入太微阊阖之后,双方的合作只会越来越多。有个可以信任的人,能成为地府指定的对接人,对归墟重工来说,不是坏事。”
顾虹感觉自己的背后正在渗出冷汗。
结果……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将顾飞宸得罪了个彻底吗?
“本官只是随口一提,”叶观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顾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顾虹知道,这绝不是“随口一提”。
顾虹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欠身道:“多谢叶侍郎提醒。”
叶观化没有再说什么。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三日后,本官亲赴罗酆地狱。顾大人若是有暇,可以同行。”
顾虹连忙道:“属下愿往。”
叶观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内室。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对了,顾大人。那位顾飞宸,据说道心受损,正在休养。本官听说,地府和归墟重工那边都很重视这件事——毕竟,一个被地府指定的对接人,不能是个道心破碎的废人。”
这是要让我去找人赔罪?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了上来,顾虹的身体微微发抖,感觉这简直比让她吃屎还难受——还是吃一个下界人的屎!!她内心苦涩,艰难地道:“下官……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