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县屯兵五千,对于石虎来说是没有问题的,一句“屯田”或者“开荒”就能解决,谁来问都是这个说辞,一点毛病也没有。
可是他本人长期滞留叶县,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九月初,贾充再也没有写“小纸条”送过来,只言片语都未曾有。石虎只好将这支精兵安置在叶县,自己则是带着贾裕回到襄阳。
秋收到了,有很多民生方面的事情需要石虎去处理。不过总体而言,今年的年关并不难过。
这些年石虎着手巩固民生,发展生产,打击豪强,兴修水利。
如今也逐渐看到效果了。再加上今年年初夺取了江陵,不需要太多兵马部署于江陵周边,这些人马已经调回襄阳,人力非常充足。
一方面休生养息,一方面也是让将士们跟家人们团聚。
这个时代的一切,都是与战争息息相关的,打赢战争就能夺取战争的红利,无论是做什么事情都是一顺百顺。
石虎也知道了洛阳的情况,司马炎生病,情况不容乐观。这次的病拖得很久,病情反反复复,也不总是让这位皇帝卧病在床。
然而病就是好不利索,病情从晚春拖到初秋也不见痊愈,目前朝堂内外暗流涌动。
只是没有什么爆炸性的大事发生,暂时看上去还算平静而已。
石虎心中有些焦急,他手里有兵,能打,甚至兵马还不少。可是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将他的手脚给捆住了。
无诏不得带兵入洛阳,否则就是下一个董卓了!
洛阳朝廷如果出现剧变,一定会影响石虎的权势。不管不行,可管的话又插不进针,好似猛汉有一身气力,却要跟别人比绣花。
那种憋屈感,只有亲身体会过才知道。
石虎只能一边静待事态的发展,一边准备好随时带兵入洛阳“勤王”。
如果不能上桌吃饭,那就会成为菜单上的菜品,这一点不需要怀疑。不亲身参与利益分配,即便是大佬,也无法保证自己的利益不会成为别人分配的菜肴。
正当石虎在襄阳暗暗着急时,作为当事人的司马炎,心态已经不知道翻过了几层楼。
这位皇帝可以明显感觉到,无论是宗室里的叔叔或堂兄堂弟,还是外戚之中的舅舅外甥或妹夫,都对自己和以往不同。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态度变化。
来探望自己的时候,虽然看起来依旧恭顺,但却少了一点敬畏。
可是司马炎没有什么办法改变这一切。
他的病情瞒不过某些人,而这些人又会将关于他的消息散播出去,以达到“法不责众”的效果。
最后的结果就是,朝堂内外都知道皇帝病得很重而且不见好,但具体追究是谁泄露的消息,又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天夜里,司马炎的精神好了一些,不由得让他想到了一件事:回光返照。
一个人要死的时候,或者死前几个时辰,或者前两天,会突然精神变好,像是朽木突然焕春一般。
但这个时间持续很短,之后病人便会病情恶化,在极短的时间内逝去。
回光返照的小常识,让司马炎感受到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
一想到他死去后,这世间的繁华与尊贵便与他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他便很不甘心。
司马炎不想死,倒不是说真的怕死或者嘴硬,而是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死,太可惜了。
他不甘心啊!
司马炎将表弟羊琇招进洛阳宫,羊琇虽然刚刚回洛阳不久,但司马炎却是第一个想起他。
羊琇小心翼翼的来到御书房,见到了床榻上坐着的司马炎,心中惴惴不安。
“稚舒啊,朕近期感觉大限将至了。”
司马炎摇头叹息道。
“表兄,莫要……”
羊琇刚刚开口,却是被司马炎抬手打断了。
“朕是什么情况,朕自己心里清楚。朕问你,为了这天下,朕该不该让桃符来继承大统?”
司马炎沉声问道,语气森然。
羊琇没说话,但有时候不说话也是说了。司马炎脸上浮现出一丝黯然,轻轻点头。
他心中不甘,只是并未怪罪羊琇。
“陛下,太子年少,恐主少国疑。而且太子质纯,恐怕难以压制那些居心叵测之人。
更有齐王……”
羊琇不敢再说下去了。
让齐王继位,还能保住司马衷一世富贵。若是司马衷这个傻太子继位,司马攸该怎么办?
谁能压得住司马攸?
“唉,朕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辛苦走一趟陕县,让桃符回洛阳吧,朕想跟他谈谈。”
司马炎扼腕叹息,最后还是放下了。
现在让司马衷继位,那这个国家是真的要完蛋。别的不说,司马衷若是继位,谁去灭吴啊!
让司马攸总揽灭吴之事,然后灭吴成功后,携大胜之威,班师回朝篡位吗?
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司马炎想都不敢想。
目前来说,只能指望司马攸了。
“陛下,我去去就回。”
羊琇对司马炎作揖行礼道。
他刚要转身,司马炎却将其叫住了。
“你先去荆州,找石虎,让他带兵来洛阳。石虎不来,桃符只怕还以为朕要害他。
先不跟桃符说这件事。”
司马炎提醒羊琇道。
“明白了。”
羊琇领命而去。
等羊琇走后,司马炎越想越不甘心。
这晋国皇帝他当得好好的,凭什么要让给司马攸呢?
如果天下好好的,却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了,那还要这天下何用?
忍一步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司马炎对贴身宦官传令,让荀顗来御书房和他面谈。
一见面,荀顗就伏跪于司马炎床头痛哭,那样子就好像司马炎已经死了一样。
虽然心中膈应,但司马炎好歹还是忍住了。
“朕这病,大概已经药石无医了。现在朕想退位养病,让太子继位。
不知道荀司徒有什么看法呢?”
司马炎轻咳一声问道。
“陛下,我等身为臣子,将来一定会用心辅佐太子临朝。但陛下现在就退位,十分不妥,恐有当年赵武灵王沙丘之祸啊。”
荀顗跪在地上磕头,声泪俱下。
这话乍一听好像忠心耿耿,但换个角度看,也可以说是“一切等你嗝屁后再说”。
嗯,司马炎现在还没死,可是很多人都已经把他当死人看了。
“太子质纯,朕若是不在了,不放心他临朝啊。不如传位于齐王如何?”
司马炎又问。
荀顗听到这话,恨不得直接跳起来。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一脸激动对司马炎说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立嫡立长,乃是国家长远之计。岂有不立嫡长子,反立兄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