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川象限,总经理办公室。
寻常多女明星出没的办公室,今天出奇地来了位男导演。
从柏林电影节归来的宁昊,整个人斜斜瘫在沙发上,脊背完全塌着,脖子歪靠在靠垫一角,四肢松松垮垮地耷拉着,没有一处是用力的,活脱脱一副标准葛优躺。
顾杰:解释一下,这叫死了一半。
宁昊之所以摆出这副死样,没别的,纯粹因为柏林失利。
没有经过原本四年半的审核折磨,宁昊对《无人区》是有很高心气的,否则也不会让顾杰出面投片子。
但本次柏林之旅,别说大奖了,就是边角料奖项他都没弄到手。
柏林失利已成定局,但架不住对比太强烈。
顾杰在国内冲十亿,他在柏林“旅游”,吸国外“新鲜”的空气,回国后宁昊心态就崩了。
当然,也并不单单是奖项、对比的事情。
由于《环太》雄霸整个内地市场,二月上映的电影基本有来无回,亏成了麻瓜,很多“资方”心里都有气。
弄不了顾杰,还弄不了你宁昊吗?
于是在柏林失利后,针对《无人区》、宁昊的黑通稿一批接着一批。
看着层出不穷的“喷子”,宁昊连反驳都做不到,因为《无人区》败了。
这个世界就是以成败论英雄,赢了自有大儒辩经,输了万人唾弃。
本来柏林失利,宁昊心情就很低落,回国之后又一顿挨喷,心气都喷没了七七八八。
因此宁昊搁自己这儿“摆”,顾杰是能理解的。
因为除了他这儿,没有地方能存放宁昊的软弱。
而宁昊之所以愿意在顾杰这儿存放,没太多原因,纯粹因为大家差距太大,不是一个层级的人。
如果成绩相仿,宁昊绝对不来顾杰这儿。
人都是有劣性根的,哪怕平时关系太好,在看到对方失利时,很多人心中都会产生快意。
级别相差太大那就无所谓了,哪怕他宁昊拿了柏林最佳导演银熊奖,在顾杰眼中也就那样。
“顾杰,你说我出道这么多年,为什么就拿不到大奖呢?”宁昊就那么搁沙发上挂着,双眼无神地看顾杰。
顾杰嘴角一歪:“我给你出个主意,指定能行。”
顾杰有百分百能成的主意?
宁昊猛地睁大眼睛,立马从沙发上翻了下来:“果真吗,义父?”
顾杰:这叫什么,这叫嘴脸!
“当然有!”
“义父,请速速说来,吾附耳聆之!”
宁昊兴奋地跑到顾杰身边,手搭在耳后,整个人一动不动,生怕漏过顾杰任何一个字,就像海青聆听自己的神发言一样。
顾杰唇角压着坏笑,道:“答案也很简单。”
“学习娄烨,拍同性恋。”
宁昊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被耍了,也不管什么总经理不总经理了,抬手就往顾杰后脑勺扇了一下:“我靠,顾杰你他妈耍我是吧?”
说完,宁昊又躺了回去,继续颓废。
拍同性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他可是铁骨铮铮的纯爷们,拍个吉儿的同性。
顾杰当然知道宁昊不会拍,纯粹逗他玩而已。
宁昊才三十多,未来还有很多时间,也不急于一时。
但《无人区》在欧洲三大电影节拿不了奖,基本是注定的。
国内很少有《无人区》这种出色的西部公路片,但在国际评委眼中,明显借鉴了科恩兄弟的经典作品《老无所依》,原创性不够。
虽然顾杰在柏林获得过多次奖项,是柏林很看重的人,不过有些事情,他无法轻易改变。
柏林电影节外号政治教管所、政治研讨会。
在这里拿奖的电影,基本都是政治、社会议题、现实主义与批判题材的电影。
顾杰自己的《狩猎》,主打的社会议题,便是集体暴力与舆论审判。
而宁昊的《无人区》,归类于黑色犯罪类型片,主攻在没有规则、没有文明的“无人区”里,人会退化成野兽这一议题。
但最尴尬的一点,《无人区》的结尾改了。
原版结尾,是徐征饰演的角色死亡、鹰隼放飞。
全片在残酷、绝望中结束,风格统一、力度强。
而宁昊送到柏林电影节的公映版结尾,加了一段余男走出无人区、成为舞蹈老师的光明结局。
这种前后不一致的结局,在小说里,可以被叫做烂尾。
能入围主竞赛单元的电影,都有资格拿奖,评委怎么可能将自己手中的票投给一部“烂尾”电影呢?
加上评审团内部又没有自己人帮着撕奖,因此在投票环节,《无人区》基本没票。
哪怕有评委愿意给《无人区》投,柏林电影节官方也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