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能答。
因为那答案,已经活生生站在眼前。
而就在龙川号上一众儒者议论纷纷之际,天上的玄雷,终于轰在那座刚刚成型的文气场域之上。
“轰!!!”
这一击落下,天地失声。
十六根文柱同时剧震,柱身之上的圣贤文字在一瞬间亮到了极致,大片大片金辉炸开,仿佛无数日轮同时爆裂。
那条玄金雷龙一头撞入场域,先是被最外层的文气壁障死死拦住,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金幕如浪涛般层层涌起,前赴后继地压上去,将那毁灭性的雷威大幅削弱。
一时间,众人只能看见金色与玄金色交缠绞杀。
仿佛有十六座神山,正在围杀一条天道化出的怒龙。
那景象太过震撼,以至于海域四方,竟无一人敢喘大气。
连白波、凌月、张开天等魔头身上的杀意都暂时凝住了。
张开天死死盯着那片炽烈金海,喉咙发紧:“这便是儒门场域?竟连寂灭玄雷都能硬撼?”
凌月面色发白,低声道:“若换我在其中,光是最外层那一道反震,就足够将我神魂撕裂。”
白波一言不发,却连眼角都在微微抽动。
他本以为薛向能入金色圈层,已是打破常理。
却没想到,此人到了这种时候,竟还能再掀底牌,而且一掀,便是如此惊世骇俗的牌面。
龙川号上,更是喧沸如潮。
“挡住了!”
“天哪,居然真挡住了第一波!”
“这十六山场域也太恐怖了……”
一众老儒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十六文柱,场域成界,儒门多半要再出圣贤。
若说先前众人还只是觉得秦风眠强得可怕,那么此时此刻,所有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等人物,根本不是谁能培养出来的,只能是天授之才。
“没用的。”
忽然有人冷冷开口,说话的正是看护沈成风的陈伯,“场域再强,也只是削弱劫威,雷劫乃天道锁定,一旦降下,终究还是要落在渡劫者本身。
外力挡得了一时,却只能削弱,最终还要秦风眠自己承受雷劫。
这种级别的雷劫,便是削弱九成,又岂是一个结丹修士能承受的?”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俱是一紧。
果然。
仿佛是在印证陈伯的话一般,那条被十六山场域层层削弱的寂灭雷龙,在僵持数息之后,突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咔嚓!”
最外侧一层金幕,当场崩裂。
紧接着,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一道道文气壁障炸成漫天金雨,十六根文柱虽仍稳稳矗立。
那条玄雷真龙已明显被过滤掉了最凶暴的部分,剩下的雷威化作一束更凝练的玄金雷芒,穿过重重场域,分作两份,其中一份笔直砸向薛向!
“来了!”
不知多少人同时呐喊。
薛向也怒喝一声,周身被压缩许久的气血,瞬间全部倒涌而出,他体内骤然爆出一片琉璃光华。
那是一种晶莹剔透、纯净无瑕的光泽。
仿佛世间最干净的玉石被熔成了液体,覆盖他全身。
薛向的皮膜、血肉、骨骼,甚至每一根发丝,都在这刹那间泛起半透明的琉璃质感。
他整个人像是被铸成了一尊不朽法身。
寂灭玄雷轰在他肩头,先是爆出一团刺目的玄金雷火,紧接着便沿着他的身躯疯狂游走。
雷电所过之处,法身发出咔咔轻响,像是亿万颗细小星辰在骨血中同时炸裂。
薛向身形一震,脚下那条金色灵河竟被踏得轰然下陷三丈。
这一幕一出,先前的震撼尚未散尽,新的震动又席卷全场。
“琉璃法身!”
“他竟修成了琉璃法身!”
“我的天,儒道场域之外,竟还有这种级别的法体!”
“这不可能!化神境中,也只有阳神修士,才普遍修成琉璃法身,他怎么能,这,这,乱套了,彻底乱套了……”
这下,不止是龙川号上众人疯了,镇域十三剑组织的围剿联盟也都崩溃了。
白波幽幽道,“儒道十六山,肉身琉璃相,这种人物若不死,将来证道准帝,恐怕都不是虚言!”
此话精准传入所有围剿者耳中。
他们之所以围剿薛向,就是不愿看到一位大帝冉冉升起。
“琉璃法身又如何?”
张开天眼中杀机翻滚:“再强的法体,也只是血肉之躯。
雷劫才刚开始,这不过是第一道。他扛得过一道,还能扛得过十道?琉璃法身了不起,可了不起,不代表不会破碎。”
韩啸山也高声道:“不错。琉璃法身确实惊人,但天劫之下,最不值钱的便是所谓天才。
越逆天,劫数越重。他今天越耀眼,死得只会越惨。”
这番话出口,场间躁动稍缓。
不少人也醒悟过来。
眼前这一幕固然惊世骇俗,可秦风眠面对的,是连化神老怪都闻之变色的寂灭玄雷,且是因聆潮巨魇存在,衍化成的双重雷劫。
十六山场域再强,也只是先削一层。
琉璃法身再横,也终究还得以肉身去接。
秦风眠现在能扛住,不代表后面还能扛住。
然而,此时此刻,薛向已顾不得旁的,他的世界里,只剩了一个字:雷。
无尽的玄雷余威在他体内肆虐。
那种感觉,像是有万千柄烧红的铁锥,顺着血肉骨骼一路往深处钉去,连神魂都被震得发颤。
但与此同时,他也清晰察觉到,在这股毁灭之力的轰击下,自己的琉璃法身,被生生逼出了更深的潜能。
一丝丝原本埋在骨血最深层的杂质,被玄雷强行炼化。
琉璃光泽,不减反增。
薛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目比方才更亮。
他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金红血迹,竟是抬头望天,露出一个凶狠的微笑。
“这便是寂灭玄雷?”
声音不大,却穿透金色圈层,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也不过如此。”
此言一出,四方俱寂。
随即,哗然如潮。
谁也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他竟还敢开口挑衅天劫。
龙川号上,一众老儒个个面皮发麻,心跳如鼓。
宋小媛看着那道立在金色灵河中的身影,眼泪早已满眶,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魏凤山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吾恐儒门之中又将出一位圣贤,玄修世界将再多一位大帝。”
冯清风默然半晌,苦笑道:“先前老夫只道自己是看走了眼。如今才知,何止看走了眼,分明是有眼无珠。”
而在众人震骇、惊叹、怀疑、恐惧交织之际,天上的雷云并未有半分停歇。
薛向那一句“也不过如此”,仿佛彻底激怒了天穹。
高空之上,那道巨大的玄金漩涡骤然加速。
无数细密雷芒向中央塌缩,酝酿出的毁灭气息,比第一道雷劫降落时更盛数倍。
然而,第二道天劫还未落下,一道凄厉的啼哭声震颤界海。
这一声凄厉啼哭,突兀至极,四方船只上,所有人心头都是一跳。
先前众人目光全被薛向吸去,直到此刻才猛地想起,这金色圈层之内,除了正在化婴渡劫的薛向之外,还有一头刚出生的聆潮巨魇幼子!
这场双重雷劫,薛向本就只占一半指标,另一半指标正在刚出世的先天灵宝身上。
先前被十六山场域削弱的雷劫,一分为二,一份劈在了薛向身上。
此刻,另一份正重重劈在那座小山上。
轰隆一声巨响!
金色灵河当场掀起百丈狂涛。
那蛋壳原本如山岚伏波,表面光滑如镜,通体流淌着一层乳白色。
可这一道雷劫落下后,壳面之上顿时炸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咔嚓,脆响连成一片,仿佛整座小山都在从内部崩塌。
这动静,比薛向硬撼雷劫时更显惨烈。
因为薛向到底是主动迎劫,是以肉身去硬扛天威;
可这先天灵宝,却分明还未破壳,连形体都不曾彻底凝聚,只能凭借壳中那点先天本源苦苦支撑。
“要碎了!”
不知是谁,颤声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