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义,见过大师兄。”
薛向坦然受了这一礼,他没有寒暄,直接将太始界石碎片现世、雍王妃肖夜沾染因果之力化作冰雕,乃至被青丘渊尊殿大能顺着因果线隔空摄走之事,和盘托出。
“什么!”
黄遵义脸色骤然大变,涩声道:“太始界石之事,朝廷早已察觉端倪。
钦天殿夜观天象,地脉枯竭,经过多番探查,朝廷早就知道主世界的天地本源正在被强行抽炼。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渊尊殿的贼人竟猖狂到了这等地步,敢直接跨界摄走王妃!”
“什么是本源之力?那所谓的因果之力,又究竟是何等存在?”
薛向目光如炬,直逼黄遵义。
黄遵义眉头紧锁,沉声道:“前些年,朝廷曾付出极大代价,截获过一块极小的太始界石碎片。
钦天殿与几位供奉合力推演过其中的能量。
那本源之力,乃是一方世界构筑的基石。
将其彻底拆解,内里融汇了混沌初开的鸿蒙之气、分化万物的阴阳二气、构筑乾坤的五行五原之力,乃至我等儒门借以修行的浩然文气。
可以说,本源之力乃是万法之母,抽走本源,等于在抽主世界的脊梁。”
黄遵义顿了顿,仰头看向缓缓运转的浑天仪,声音越发低沉:“至于因果之力……大师兄,因果,便是天道的‘记账之法’。
具体如何,我也说不十分清楚。
另外,王妃身上的蓝色冰晶,根本不是寻常的水相之冰,而是天地业力具象化后的‘天道枷锁’。
天道枷锁落下,将她这个沾染了本源气息的变数死死封镇、冻结。”
薛向袖中双拳攥紧。
黄遵义察觉到薛向的气机波动,赶忙宽慰道:“大师兄也勿要过度忧心。
雍王妃被因果业力封存,生机陷入绝对的停滞,反倒意味着她绝无性命之忧。
渊尊殿那帮人行事狠辣,若雍王妃对他们无用,大可直接隔空咒杀,何必大费周章将那具因果冰棺悄无声息地摄走?
这足以说明,他们破不开天道降下的因果枷锁,且极度需要雍王妃,或者说需要她身上沾染的特定的本源气息来充当某种‘阵眼’或‘引子’。只要她还有用,渊尊殿就绝不会让她轻易死去。”
薛向心头一松,黄遵义的推演与他不谋而合。
肖夜目前是渊尊殿手里的筹码,而非弃子。
黄遵义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大师兄,这天下,真的要大乱了。
世界本源流失,底层法则松动,各地妖魔横行只是表象,真正的灭顶之灾还在后头。
朝廷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壁虎断尾’之策,正在倾尽国库资源,于新开辟的上古战场遗迹中,强行建立新的大夏道统与体制。”
他深深看了薛向一眼:“这神京,乃至这大夏九州,撑不了太久。我劝大师兄早做打算,你那文昌侯府,最好也尽快迁入上古战场避祸。”
薛向眼神瞬间转冷,“避祸?朝廷这般主张,难道就为了保全少数权贵,准备彻底放弃大夏神国这亿兆生灵?
任由他们在这崩塌的世界里化作血海枯骨?”
黄遵义面带苦涩,摇头道:“放弃?谁也不敢放弃大夏的立国根基!
但天倾之劫就在眼前,早做火种保留的准备,也不算错。不过……”
黄遵义双目圆睁,眼底爆出精芒:“大夏立国万载,绝不是引颈就戮的软骨头。
红尘世界想抽干本源之力,朝廷也绝不会让他们如愿!
朝廷正在寻找跨界逆伐的契机,希望找到并毁掉那座‘炼天大阵’!”
“炼天大阵的具体方位,朝廷可有线索?”
薛向眼眸微敛,青袍之下,气机激荡。
既然这阵法是抽干主世界本源、引发大劫的罪魁祸首,更是渊尊殿用来摄走肖夜的主因,他已然生出了将其连根拔起的杀机。
黄遵义摇了摇头,“大阵设在红尘界,我大夏的暗桩和谍报极难渗透。目前只知其存在,却摸不清具体位置。朝廷正在不惜代价加派人手,一旦有确切消息,我定会第一时间传讯于你。”
谈罢天下大势,黄遵义微微躬身,拱手道,“大师兄,不知老师近来安好?天下局势崩坏至此,老师他老人家可有什么法旨?”
薛向道:“师尊很好。三月之后,师尊将在福地内重开道场,举行论道之会。届时,你可来旁听。”
黄遵义大喜。
他如今身居高位,修为却到了瓶颈,前路迷茫。
能得那位深不可测的“明德洞玄之主”亲自开坛论道,这是何等的造化。
薛向话锋一转,切入自己此行的另一个目的:“你对化神境的破境关隘与底蕴修持,了解多少?”
他如今无垢道体与不灭仙婴皆已大成,战力虽可逆伐化神,但自身境界终究还卡在元婴中期。
前往青丘救人,面对的将是红尘界的顶尖大能,他必须提升境界。
正常元婴如何进阶,薛向已然知晓。
可他的情况,非比寻常,他翻遍典籍,都找不到丁点线索。
黄遵义道,“大师兄太高看我了。我虽总领钦天殿,但距离化神尚有一段极长的路要走。
化神境涉及元神合道、天地共鸣,其间的玄奥,我所知实在有限。”
说到这,黄遵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大师兄为何不直接去询问老师?以他老人家学究天人的境界,点拨这等问题,不过是信手拈来。”
薛向道:“师尊近来常说,他已遗忘了诸多红尘俗事,如今只念‘大道’,不念‘微术’。
化神之法,在他眼中不过是微末之术。师尊既在参悟天地造化,我作为弟子,岂敢拿这种粗浅的修行问题去打扰他老人家的清修。”
黄遵义眼中敬畏更甚,长长感叹了一声:“忘术而存道……老师的境界,果然已到了我等凡夫俗子无法揣度的超然之境。真乃当世高人。”
感叹过后,黄遵义略一思忖,含笑道:“我倒有一条明路。大师兄与祝家的关系已有修复,而那位祝阁老,眼下正好就在神京。”
“祝休?”
薛向眉头微挑。
“正是。”
黄遵义点头,压低声音道,“祝阁老早在百年前便已迈入化神之境,这些年更是坐镇大夏权力中枢,阅尽皇家秘库与天下典籍。
若论修为底蕴之深、资讯见识之广,这天下间恐怕罕有人能出其右。
大师兄何不亲自登门,前往一见?”
百年前的化神老怪,不仅有破境的实操经验,更掌握着大夏最核心的信息库,这正是他眼下最急需的“活字典”。
“好,我这便去寻他。”
时间紧迫,肖夜生死未卜,青丘之行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薛向连半刻都不愿耽搁。
不待黄遵义出言挽留,薛向青袍翻卷,身化长虹,撕裂夜幕,直奔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