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重甲。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自己刚才,竟然指着文昌侯大呼小叫,这不是找死么?
就在这时,薛向抬手一挥。
镇压众人的五原之力瞬间撤去。
赵康和那十几名甲士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来此并无他事,不过是路过此地,顺道来探视一下胞弟。”
薛向转头看向孙虎:“你们继续值守,莫要因我乱了军务。”
“遵令!”
孙虎如蒙大赦,拱手行礼。
薛向拍了拍薛意的肩膀,将一枚储物戒,悄无声息地塞入他掌心。
“前路凶险,多多保重。”
薛向化作一道青烟,瞬间融入夜空,消失不见。
城头上的众人这才起身。
再看薛意的眼神,已截然不同,连郎将孙虎都走上前,对薛意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
云海之上,薛向负手疾驰。
他今夜来探视薛意,绝非单纯的兄弟叙旧,而是自有算计。
大乱将至,主世界本源被抽,一旦神京的防御体系崩塌,最先沦为炮灰的便是这些底层的禁军将士。
薛向不可能时刻护在薛意身边。
他今夜当着禁军众人的面显露真身,就是为了给薛意套上一层光环。
从今往后,整个大夏军方,谁想动薛意,或者在排兵布阵时想让薛意去送死,都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自己的怒火。
这层威慑,比任何极品防御法宝都好用。
至于塞给薛意的那枚储物戒,里面不仅装满了足以支撑薛意一路突破至元婴境的顶级修炼资源,更核心的,是装有一枚打开“文昌侯府”的阵法令牌。
那是薛向留给薛意最后的保命底牌。
一旦局势糜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面令牌,至少能为薛意提供一个避难所。
神京西郊,夜空如洗。
薛向止住遁光,悬停在云层之上。
前方空无一物,他却定住视线,朗声开口:“故人来访,还请阁老赐见。”
话音落下,虚空生出阵阵涟漪。
无形的阵法壁垒如同水面般向两侧排开,显露出一道泛着白光的虚空门户。
薛向毫不迟疑,一步跨入其中。
跨过阵门,眼前的景象骤变。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雕梁画栋的仙府府邸,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汪洋大海。
海风夹杂着极其浓郁的水相灵气扑面而来。
视线尽头,是一片洁白的沙滩。
沙滩之上,一名枯瘦的老者静静盘膝打坐。
老者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与这片天地汪洋融为了一体。
正是大夏前任阁老,化神境大能,祝休。
薛向落下身形,站在十丈外,拱手行了一礼。
祝休没有睁眼,也没有开口,只是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枯瘦大手,随意地向外一挥。
“轰!”
没有任何法宝的辉光,但薛向身前的虚空却发出一声极其恐怖的震鸣。
祝休发动的,是化神大能最防不胜防的神念碾压!
随着老者这一挥手,薛向只觉眼前的汪洋大海瞬间倒卷冲天。
那不是真实的海水,而是祝休庞大到极点的神识化作了惊天海啸,带着绞杀神魂的大道威压,直奔薛向的识海灵台狂灌而下。
这等神念攻击,若换作寻常元婴,只这一下,元神便会被拍成肉泥,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薛向岿然不动。
识海深处,不灭仙婴霍然起身,眉心天目大开。
一道昂扬不屈的神念自灵台逆冲而上,化作一柄无形的念剑,迎着那铺天盖地的神识海啸,当空一斩!
“嗤!”
神念海啸被从中一剖为二。
狂暴的化神威压如泥牛入海,在薛向身前三尺处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散乱的神识余波,再难进寸分。
祝休终于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爆出一团刺目的精芒。
他上下打量着薛向,长叹一声:“果然不凡。不过数年未见,你的修为与神魂,竟已强横至斯。连老夫的至强神念,都能接得这般轻描淡写。”
薛向面色微沉,冷声道:“阁老就是阁老,老而弥坚。这一手神念杀伐,当真狠辣。”
祝休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抚须大笑:“道友开玩笑了。”
这声“道友”,已是将薛向拔高到了与他平起平坐的化神地位。
薛向不为所动,“我一介晚辈,怎敢与阁老平辈论交。我只是在想,刚才那一击,我若是挡不住,这片沙滩,会不会就成了某的埋骨之所?”
“会。”
祝休毫不避讳,笑声爽朗,回答得斩钉截铁。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都是千年的狐狸,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话毫无意义。
祝休目光灼灼地看着薛向:“道友身怀异宝,且机缘逆天,这天下间谁能不起杀机?老夫也是俗人,杀之,若能得惊天之利,老夫自会为之。”
祝休话锋一转:“不过,老夫也知晓道友绝非常人。你敢孤身一人闯入老夫的洞天福地,必然是有着十足的倚仗。
老夫先前的神念攻击,三分是杀机,七分,不过是想试探试探道友如今的成色罢了。”
祝休的坦诚,超出薛向预料。
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小儿持金过闹市,引来群狼环伺,被吃干抹净,那是天道自然。
若自己没有不灭仙婴镇守识海,今日死在这里,也只能怪自己修为不济还要托大。
薛向对于祝休这等老狐狸,永远是防范大于信任,绝不会因为对方的几句坦诚就掉以轻心。
“此事不论。”
他直视祝休,切入正题:“薛某今日来寻阁老,是有修行上的关隘,特来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