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魔引和心剑同时出现的那一刹那，这片封闭的空间发生了难以形容的变化。
恍如一个极其复杂的死结，突然被剪刀从中绞断了。
草坪上欢歌笑语的女祭司们惊愕地站起，衣物与她们的皮肉一起腐朽，转眼只留下七零八落的骨架。
草木枯萎，鲜花凋零，城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出无数的青苔。上方的无尽虚空中，开始飘落大片大片的雪花。
城堡中发出一声巨响，小玉打着旋地飞了出来，被气浪一起轰出来的，还有属于先前在宴会厅中忙碌的那些信徒的尸骨。
孟清瞳扭头看了一眼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暗自庆幸时光的变化并没有抹消她提前做好的布置。
她看了娜法莱姆一眼，一手持剑，一手捏符，向着尘土飞扬的大洞飞快跑去。
原本的宴会厅此刻已变了模样。
那些华丽的装潢全都消失，墙壁的砖石也变得陈旧而破碎，宝座变成了一堆碎渣。只有那个被光芒笼罩的人影，站在那里，一如先前。
它的头微微动了动，似乎对感应到的情况十分不满，且疑惑：“为什么会是你？这和预设的不一样，差别……太大了。”
孟清瞳一边谨慎地挪动脚步，一边笑着说：“事情要是都按你预设的那样发生，你不如直接来做这个世界的神。”
那人抬起手，掌心的光芒中，隐隐约约有镇魔鼎的幻象交替闪过：“我本就会成为这世界的神，原始而落后的生灵，理应由我来引导。”
“不为世界发展做贡献，整天就想着你自己那点儿好处的混蛋玩意儿，就少拿引导这个词往脸上贴金了。”
距离已经拉近到足够出手的程度，虽说靠符，孟清瞳还是缺了一点底气，但对方的身影，已经进入了夜悲的攻击范围。
她一步踏前，灌注灵力，把夜悲的效果激发到她能催动的极限，拧腰横斩。
灵魂与空间的双重切割属性在这一刻叠加在了一起。不管是斩到这个魔皇的幻影，还是这个时空罅隙本身，对她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但这一剑没能斩出去。
魔皇幻影把平托的手掌向前一推，孟清瞳面前就发生了一场剧烈的爆炸。
海啸一样的冲击波，让她和先前的小玉一样，打着滚飞了出去。
小玉伸长爪子，凌空把她抓住，担心地问：“妈妈，你还好吧？”
孟清瞳吐了一口浊气：“没事。”
她浑身上下都是防护，又有娜法莱姆数种强力加持在身，这种纯粹的冲击波对她能造成的伤害极其有限，顶多就是在空中翻的跟头有点多，略感头晕。
爆炸的烟尘还没散去，踩着祥云进入到最佳攻击位置的娜法莱姆出手了。
苍老的大神官的确是灵法系罕见的强者，射程远、威力高、速度快，甚至能在甲上这个等级，玩出孟清瞳此前从没见过的组合技。
起手的怒焰红莲几乎贯穿整个城堡，紧随其后的天劫之箭，将所有灵力之火吸纳在自身的轨迹上，化作了一道横向延伸、摧枯拉朽的烈焰龙卷。
魔皇幻象身上的光芒迅速膨胀成一个巨大的球，变作透明的巨盾。
孟清瞳毫不犹豫把掌中的心剑换作赤怒，刹那间双目通红，秀眉倒竖。她纵身一跃，剑在人前，化作一道笔直红光，狠狠刺在巨盾与天劫之箭胶着相抗的地方。
光球轰然碎裂，火龙卷与赤怒同时杀到。
魔皇幻影避无可避，似乎也无心躲避，身影摇晃了下，被天劫之箭打出一个尺余大洞，赤怒也准确地贯穿了它的喉咙。
孟清瞳知道自己的理智不能掌控赤怒太久，当即换回夜悲，竖劈、斜撩、横斩，全力向魔皇幻影砍去。
那身影转眼被砍到四分五裂，踉跄后退。
它双手一抬，两边掌心同时出现了先前的镇魔鼎虚像，接着迅速推出。
但这次孟清瞳不退反进，狠狠一脚踢在那身影胸前，顺势一蹬，向后跳开。
这一脚并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把一张阵图踹在了那个位置。
金光罩旋即激活，变成一个不算太大的球，把魔皇幻影兜在中间。
它双手推出的爆炸，虽说马上就将金光罩彻底撕裂，阻挡的那一下，依然让大半冲击力反扑在了它的身上。
它没有倒飞出去，但先前被斩出的切口，像是被用力撕开了一样，变得更加狰狞。
孟清瞳顺着气浪，在地上翻滚起身，正看到娜法莱姆的天劫之锤砸下，把那光芒暗淡的身影，狠狠夯进了坑底。
小玉随即赶到，张口对着凌乱的烟尘中喷吐出炽热的火柱。
孟清瞳持剑站起。这接二连三的猛攻，如果是弱一点的原初之孽，差不多都已经拿下了。
她当然知道，对手即便是个幻影，终究是魔皇处心积虑留下的陷阱核心，肯定没那么好对付。
但让她真正感到奇怪的是，动用万魔引之后，她一边出手一边感应，却没在这地方捕捉到任何魔皇的气息。
她犹豫一下，终于还是咬牙决定冒险，在坑边看着烟尘中隐隐约约的那个身影，在脑海里调出了“信仰”这个真名。
咔嚓。
似乎有什么外壳一样的东西，在这一刻碎掉。
心底涌上一阵恶寒，孟清瞳毫不犹豫冲小玉一招手，转身向外跑去。跑出两步觉得速度不够，唤出赤怒纵身一跳，化作一道猩红弧光，落在城堡外的院子里。
小玉一向乖觉得很，逃出来的只比她慢一点点。
旋即，城堡中一道粗大的光柱冲天而起。
这片空间与外面虚无的界限仿佛都被打破，一道道裂痕出现在透明的穹顶。
大地猛然震颤了几下，光柱中出现了一只小山般的巨龙。
那是西方传说中常见的巨龙形象，体格粗壮，背生双翼，但又不同于传说中描述的邪恶气质，整条巨龙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片，口鼻之间的吐息也是柔润平和的圣光。
它甚至没有向这边追击，而是用奇异的、充满怜悯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娜法莱姆有些困惑地说：“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孟清瞳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布置，心想还是低估了这鬼东西的大小。
考虑到并肩作战的时候不该有所隐瞒，她直接点破了对方的本质：“咱们的火力恐怕得升级才行。这家伙不能算是魔皇的分身或影子，我用真名感应过了，它更像是……魔皇用不知道什么手段做出的，很多信徒愿力的聚合体。”
巨龙缓缓转过头，看着他们两个，鼻孔中呼出两股光焰，却并没有进攻，而是带着一种奇妙的傲慢神情，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俯瞰。
娜法莱姆抬起手，喃喃说：“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变成传说中的屠龙者。”
孟清瞳笑着说：“可别用那个称号，那个称号太不吉利了。你们那儿不是有个说法，叫什么‘屠龙者终成恶龙’吗？”
“我相信你不会是那样的屠龙者。”说完，娜法莱姆挥动手臂，天劫之刃横空而出，向着巨龙的头颅砍去。
就像是看穿了这不过是一次试探，骄傲的巨龙根本没有躲避，只是用不屑的目光，看着那道雄浑的灵法在它的鳞片上炸裂，崩碎成无数闪耀的光。
小玉俯冲过来，降落在孟清瞳身侧，缩着翅膀晃了晃脑袋：“妈妈，我忽然感觉有点害怕。”
孟清瞳一怔，没想明白怎么回事。难道长得像凤凰的，会被长得像龙的天然种族压制吗？
应该没有这个道理才对。但小玉这副样子难得一见，孟清瞳哪里舍得强行催它上阵，干脆把它收回到了灵窍里。
转眼的功夫，娜法莱姆已经接二连三打出了七八道灵法。
她像是在有心测试什么，出手的间隔稳定，也没有为了提升威力而加大投入。
银白色的巨龙纹丝不动，一副“我会向你们证明你们根本破不了我的防”的悠闲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