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头人”们挥舞着砍刀、斧头等利器,从四面八方围堵上来,将此人砍成一团烂肉。
突然间,一阵嘶哑的咳嗽将包括李昱在内的现场众人的注意力,统统引了过去。
“咳……咳咳咳……!嗬……嗬……咳……!嗬……嗬……”
李昱循声看去,看向正被小镇医生托马斯全力抢救的那名幸存者。
圆睁着双目,嘴巴大张,咳出一滴滴血沫……跟刚才相比,他的眼睛似乎恢复了几分神采。
沃伦斯见状,急忙问道:
“托马斯,他还有救?”
“……”
托马斯没有答话……他只摇了摇头,以无声的动作做出悲伤的回答。
“辛苦你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对托马斯这般说道后,李昱走到这位就快支撑不下去的幸存者的身旁,准备检查其伤势。
他刚一蹲下身,便蓦地感到自己的左手腕一紧——对方倏地抬起右臂,紧紧地抓住他的左手腕。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妹妹……她被那些怪物……带走了……她跟我一样……有着红色的头发……救救她……”
回光返照的他,强撑起精神,榨尽体内仅存的气力,吐出沾满血沫的破碎字句。
他一遍接一遍地重复着“救救她”……两滴清泪和着鲜血滚落而出。
“……我会尽力而为。”
伴随着平静而有力的话语,李昱反握住对方的手。
“救救……她……救……救……”
他仍在哀求,声音减弱……直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李昱默默地脱掉手套,然后重新拿出口袋里的“圣油盒”。
“祢使人归于尘土,说:‘你们世人要归回。’,在祢看来,千年如已过的昨日,又如夜间的一更。我们度尽的年岁,好像一声叹息。但主啊,祢世世代代作我们的居所。如今,这仆人的日子已满,我们把他交还在祢手中。愿祢以永远的慈爱怜恤他,领他到可安歇的水边。阿门。”
【叮!为死者行安息礼。成功扮演“牧师”】
【“牧师”Lv.4进度:47%→52%】
在李昱为对方行安息礼时,旁边的镇民们纷纷低下头,要么在胸前画“十”字,要么轻声念诵祷文,一起为这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祈福。
收好“圣油盒”并戴上一对崭新的橡胶手套后,李昱整理情绪,旋即如适才那般将身份从“牧师”切换成“法医”。
因为不知道他们的姓名,所以姑且以“死者A”来称呼刚才那人,用“死者B”来称呼面前之人。
跟“死者A”相比,“死者B”身上的伤口要复杂得多。
李昱首先注意到的,是其面部状态:右脸颊几乎被完全撕脱,颧骨外露,咬肌被撕裂成不规则的纤维束,创口的边缘呈现出典型的撕咬特征:不规则的撕裂瓣、两侧创缘无法对合,深部组织暴露程度远远超过表浅损伤。
这不是刀,不是玻璃,不是任何带有锋利边缘的器物所能造成的损伤。
这是齿列……
人类的齿列!
李昱的视线再压低一些。
“死者B”脸部的损伤已经很可怕了,没成想其颈部的损伤更加触目惊心!颈前三角区几乎被完全破坏,皮肤和皮下组织呈大片状缺失,暴露出的颈阔肌被撕成参差不齐的条索状!
气管在环状软骨水平被咬穿,形成一个约三厘米长的破口,周边散布着多处穿刺样损伤——那是牙齿刺穿气管壁后形成的特征性表现——每一次呼吸本该通过的空气,在最后一刻都从这个破口中泄露进了纵隔。
快而不乱地检视一遍后,李昱大致掌握了这种咬伤的分布模式——
死者B全身的咬痕呈现出一个明显的规律:集中在头面部、颈部、双侧前壁和手部。前臂上的损伤尤其具有特征性,那些弧形排列的椭圆形瘀斑和挫裂创,构成了清晰的牙弓形态。
李昱数了数,仅仅是右臂前侧的尺侧,就有不下六处独立的咬痕,大部分呈现出完整或不完整的马蹄形排列。有些损伤已经呈现出明显的皮下淤血,边缘清晰。
李昱轻轻拉起“死者B”的双臂,继续检查。
“死者B”的双手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状态:手指屈曲,呈半握拳状,指甲内有些许污泥。
李昱的视线迅速锁定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指腹的皮肤被咬掉了一块,暴露出的皮下组织表面有一种黄白色的光泽——那是腱鞘。这意味着当时手指处于极度屈曲的状态,肌腱收缩,把腱鞘推向了表面。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让自己的手指屈曲到这种程度?
李昱迅速想到答案:在把手指塞进某个人嘴里的时候!在试图把对方的嘴从自己身上掰开的时候!
“典型的撕咬防御伤。”李昱扭头看向陈绮,正色道,“双侧前臂、双手、手指掌侧均有咬痕分布,符合受害者用手遮挡面部及颈部时被牙齿贯穿软组织形成的损伤模式。”
陈绮用力点头,迅速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检查继续——
李昱转而关注“死者B”身上的其他伤口。
除了大量的切割伤和咬伤之外,“死者B”身上还有格外明显的钝器伤。
他的胸廓有广泛的大面积挫伤,多处肋骨骨折,骨折端参差不齐,呈现出反复受力的特征——不是一次重击造成的干脆性骨折,而是多次累积性的破坏。
右侧第五、第六、第七肋骨的前支均有完全性骨折,骨折端向内移位,说明力量的方向是从胸壁外向胸腔内挤压。
这种损伤模式在交通事故中常见,但现场没有任何车痕……换言之,“猪头人”们愣是用铁锤、铁棍等钝器,在其身上制造出如同“被车子撞飞”一般的严重伤势!
不仅有被砍、被咬,还遭受钝器的反复殴打……此人能够一直硬撑到现在才断气,实属不易。
“死因初步判定——多处咬合伤合并大血管破裂致失血性休克,伴随气管损伤引起的呼吸功能障碍。损伤形态学特征与人类牙列高度一致。”
咬合、人类牙列……在听到这几个字眼后,陈绮的脸色变了数变,本就苍白的脸色又失了几分血色。
在犹豫片刻后,她忍不住地对李昱问道:
“他、他被人类给咬了?”
李昱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嗯,而且还是被很多人咬。他身上的好几块组织被硬生生地咬掉。”
他边说边伸手指向边缘不完整的、呈锯齿状的那几处伤口。
闻听此言,现场众人再度骚动起来,刚消停没多久的惊叫声重又响起。
相比起割伤、砸伤等伤害,“同类的咬伤”更能激发人类的恐惧心理……此乃人类本能使然!
想也知道,但凡是正常人类就不可能像虎狼一样,将人咬得血肉模糊。
那些原本不相信这世上存在“猪头人”的人,现在无不心生动摇。
麦海兴用力地咽了口唾沫,随即扭头朝对面的曾全问道:
“该不会真的有长着猪脑袋的怪物吧……?”
曾全抿紧嘴唇,说不出话。
李昱无视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起身,扫视周遭。
地面上除了血迹之外,还有明显的滑擦痕迹——这大概就是“死者B”的妹妹被拖走的痕迹了——任凭他如何找寻,也没有发现“死者B”身上缺失的人体组织……
对此,李昱只有一种看法:那些“猪头人”在从“死者B”的身上咬下一块块人体组织后,将它们“清理”干净了。
至于是如何“清理”……就细思恐极了!
念及此处,李昱不自觉地回想起不久前在圣玛丽精神病院的地下室里遭遇的那一只只“丧尸”……他的颊间随之浮现一朵朵凝重的阴云。
对现场的勘验,已大致结束。
他缓缓摘掉手套。冷不丁的,不长不短的系统音如期而至:
【叮!以专业的手法勘察犯罪现场。成功扮演“义警”】
【“义警”Lv.4进度:32%→38%】
【叮!以专业的手法勘察犯罪现场。成功扮演“侦探”】
【“侦探”Lv.1进度:45%→75%】
【叮!以专业的手法检验尸伤。成功扮演“法医”】
【“法医”Lv.1进度:0%→35%】
“法医”的扮演方法,就是查验尸伤。这跟李昱料想的一致。
获得的经验非常丰厚,但李昱完全顾不上理会。
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已被无数思绪所挤占。
——既然那些家伙长着猪脑袋,又为什么会有人类的牙齿?
——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袭击无辜民众?
——那名失踪的女性被他们带去了哪里?
——他们明明有这么多武器可用,为什么偏偏要上牙齿?
正当李昱暗自深思的这一档儿……骤然间,没有任何先兆的,他猛地板起面孔。
电光火石之际,他飞身扑向身旁的陈绮。
陈绮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李昱扑到数步开外的地上。
近乎在同一时间,站在李昱不远处的福楼拜亦变了脸色。
他跟李昱一样,飞速离开原地并卧倒。
下个瞬间——
砰!
从远处飞射而来的一发子弹,命中了李昱刚才所站的位置。枪声慢半拍地传向四方。
这道猝不及防的枪声,像极了干脆、锐利的一道炸雷,瞬间劈开现场的所有人声。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刹。
一刹过后,停止的时间重新流动。
“是枪声!”
不知是谁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这声尖叫即刻引发大范围的连锁反应。
尽管现场的一众镇民都是乡巴佬,但他们终究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听到枪声要即刻远离”就像本能一样深植进他们的DNA深处。
无需统一的指挥——镇民们自觉地、乱哄哄地转身即逃。
侦探们也被吓到了。
尽管他们受过极为严格的军事训练,但再多的训练也比不上实战经验。
从天而降的枪声,使陈绮等人的大脑统统宕机,意识跟不上现实——简言之,他们都懵了。
幸而福楼拜——他们的严厉教官——的大喝,使他们如梦初醒:
“不要傻愣着!拿起你们的武器!迎敌!”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刻,北边的约莫四百米开外的灌丛蓦地发出异响。
紧接着,一名名“猪头人”……正如情报所示的那般,他们全都长着猪的脑袋!握持着步枪、猎枪、砍刀等各式武器,乌泱泱地杀将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