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妖冶男子手中,晃动着一只精致的高足玉杯。酒液时不时洒落在衣襟之上,他却全然不放在心里,始终就是那样一副昏昏欲睡、放荡形骸的恣意模样。
陈默离得老远,便已闻到了那股酒气,还混着一股浓重的草药熏香味道。
他倒是并不讶异,身为专研汉末的历史研究者,他自然知道。
汉末,乃至到往后的魏晋时期,众多自诩清流的士族子弟之中,格外盛行所谓“越名教而任自然”的慵懒放荡的风气。
众多世家子弟为了追寻仙风道骨以及超脱于世间,更会私下里会服食一种叫做“五石散”的药物。
服食了五石散之后,人会全身燥热,必须得去喝冷酒、穿宽松的衣服,还要把头发散开让身体出汗,行为更会时而癫狂,时而放浪不羁。
这种行为在几十年后的魏晋时期会更为流行,但在当下汉末之时,已经在顶级门阀的圈子里初见雏形。
就比如所谓的“竹林七贤,魏晋遗风”,其实大多都只是服用五石散导致的神志不清而已。
“这田家府邸里倒也养着这等狂士?”
陈默心中暗想,脚下步伐未停,继续向前走去。
长廊不宽,陈默与那形骸放浪的妖冶男子,不可避免擦身而过。
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一瞬。
那妖冶男子原本低垂在宽大袍袖里的手,突然一把攥住了陈默的衣袖,看着倒似是醉汉的无意之举。
陈默心中一紧,本能的低头看去,同时身子急速欲要后撤。
余光之中,只见那男子原本惺忪、迷朦的醉眼之中,哪里还有半分慵懒与醉意?
眼底,唯余冰雪一般澄澈,神光清明!
“我是无名群友,ID‘颍川书生’,清酒让我在冀州等你,情况有变。”
下一刻,那妖冶男子借着攥住衣袖的力道,猛然往回一拽。
陈默听闻此言,也并未抗拒这股拖拽力道,顺势被对方拉入了旁边那间未点灯的偏厢暗室之中。
男子反手将木门半掩,动作行云流水,快若闪电。
而与此同时,本来走在后方十数步外的关羽,自是并未听到男子的言语。
他只眼见陈默竟被一个醉汉强拉入了暗室,当即凤眼圆睁!
“狂贼敢尔!”
关羽高喝一声,手按腰刀,大步流星便要上前。
“云长,且住!无碍!”
陈默反应极快,将手从半掩的门缝中伸出半截,冲着关羽摆了摆手。
关羽这才止住了脚步,眉头微蹙。他轻哼了一下,随后伸出大手,把那扇半掩着的木门砰地一声关严。
而后转身走远,扶刀立在了隔间外几十步外,前往长廊必经的道路之上,阻隔任何可能的视线与田家耳目。
而在昏暗的侧室之中。
“呼——”
自称“颍川书生”的妖冶男子长出了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半敞的衣襟,直截了当的说道:
“长话短说,清酒托付给我了一件东西,让我转交于你。”
男子警惕的透过窗纸的微光朝外看了一眼,语速飞快:
“但我现在没法把那东西给你。
巨鹿郡的水太深了,我现在只要一踏出这田家别苑,身后便跟了不知多少双眼睛盯梢......
倒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眼线,密密麻麻的。
但那东西我已经妥善藏起来了。只能待此间事了,我再寻机转交给你。”
陈默闻言点了点头。对方说的东西自然是清酒手里的那枚陈无名的玉牌。
他眼眸清冷,上下审视了一下面前这个一身酒气、面容妖冶的男子,突然开口道:
“颍川书生?你不在颍川?怎么在冀州活动?”
颍川书生闻言,翻了个白眼:
“沧州赵玖,你人在沧州吗?不是……沧州特么是哪儿啊?”
两人对视了一秒,极为默契的,同时相对低声而笑:
“下贱。”
玩笑之后。
颍川书生终是收起了笑意,面容严肃道:
“我刚探知一事。
情况十万火急,这才冒险与你提前见面。
新至常山赴任的刘备,恐有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