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门候却看都不看那碎金一眼,反手一刀鞘将那老管事往后推了推,
“贼寇凭陵,明府今日初莅本城,城池安危重于泰山。
方才府衙已有军令传下,今日提早宵禁,即刻闭门。
尔等若敢再有鼓噪,便是违逆明府军令!”
“来人,落关!”
这城门候,自然也是廮陶田家的一名外围旁支子弟。
那几枚碎金虽好,若放在平时自然是要收下,但怎比得上维护田家定下的规矩来得重要?
在这巨鹿郡治所,廮陶城内,田家就得是王法,就得要说一不二。
新任太守进城,所以要提前封闭城门?
这只是田家主宅那边来的命令罢了,展示一下家族在这座城里的绝对统治力。
一个边地来的新太守......北地的蛮子,竟敢刀劈我田家香案,让我田家下不来台?
你不是想出城吗?那就让你狠狠吃个瘪,知道知道与我田家作对的下场。
反正是以你新太守的名义提前封门。百姓要恨?那就去恨那个新太守去好了。
而与此同时,城门内,一辆华丽的车舆也被拦在其中。
这车舆,由四匹毫无杂色的白马拉动,厢内更燃着名贵的沉水香。
“姜阿姊,这廮陶城的规矩怎生如此不近人情?
日影尚未西沉,竟言闭门便闭门。
那守门的军将视过所于无物,分明是有意刁难!”
郭凝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前方城门下蛮横不讲理的守军,秀眉紧紧蹙在一起,气鼓鼓的回头抱怨道。
甄姜坐在软垫之上,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将裙角褶皱抚平。
她亦是透过那帷裳,注视着那趾高气扬的城门候,接着便幽幽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凝儿妹妹,我甄氏与你郭氏虽也为郡望,但终究是客居他乡。
这廮陶城,说到底还是田家的一言之堂。他们的规矩,就是这城中的铁律,如是而已。”
甄姜语气无奈,轻声对身旁的少女叹道:
“那门候看似奉太守之令行事,实则太守才来城中半日,哪有什么命令?
这便是在向满城宣告,此廮陶城,乃田氏之廮陶。太守之令,不过是廮陶田氏之令罢了。
且不提我们,就说那位新任明府,此刻只怕也正被田家困于燕席之上,如牵线傀儡一般被强劝杯樽。
明府尚需守他田家之规矩,何况我们这些弱女子呢?”
她摇了摇头,放下车帘:
“罢了,吩咐仆役调转车驾,回城中别苑歇息罢。
今日断难出城,待明日清晨,我再随妹妹回返广宗去罢。”
然而,正当甄氏车队的仆御打算挥动马鞭,调转车头时。
“轰隆隆隆——!!!”
只听到一阵如急雨闷雷般的马蹄轰鸣声,突的从廮陶城内长街尽头,滚滚荡开而来!
大地开始微微的抖动,街道两旁房舍上的青瓦更在这可怖的震动之中相互碰撞。
甄姜面带迷茫重新掀开车帘,向城内望去。
只见残阳如血,映照出街道尽头,
上百名身披玄色革甲的铁骑正如黑色洪流,掀起漫天黄尘,朝着北城门的方向而来!
为首者,青衫猎猎,玄色大氅在狂风中被扯得笔直。
正是那位不久前才在城门外唯唯诺诺,乘坐马车进城的新任太守,陈默陈子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