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风尘仆仆过来了,带着一众沙陀将,和义子。
看到这,旁边的老宋笑了笑:
“大郎,接下来就看你了!”
说完,他就纵马冲下坡去,然后和那些背嵬们一起纵马。
他老宋啊!自从被南诏人伤害后,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
……
赵怀安看着李克用单独奔来,抱拳大喊:
“大王,末将应命前来,所部三千骑士已入营待命!”
赵怀安看着李克用,笑了,忽然说道:
“和我一起去河边走走?”
李克用愣住了,下意识要拒绝,可看到赵怀安的眼神,迟疑了下,还是点头。
赵怀安哈哈一笑,然后不顾一众义保郎和沙陀将的错愕,带着李克用纵马奔向了龙门渡渡口。
二人一前一后,把一众骑士吓得不轻,双方都怕对方使诡计!
于是,连忙上马去追。
直到众骑士一路奔到了渡口,看到大王和那个李克用在河边说着话,才虎视眈眈地看着四周,看着那些沙陀将。
而对方,如出一辙。
……
此刻,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赵怀安看着亘古不变的长河从自己眼前滚过,没有说话。
李克用同样如此。
说来他对这条大河很有兴趣,他以前去过大河的上游,也就是从银州一带转过去的几字水道。
那时候的大河轻悄悄的,很温顺,而眼前的大河却是这样狂暴,肆意宣泄着它无穷的力量。
他虽然是沙陀人,但对于大唐的文明是由衷的尊崇的。
大部分沙陀人因为回鹘人和粟特人的缘故,都喜欢摩尼教,但李克用却喜欢佛教,因为这是唐人主要信奉的。
因为在他的内心中,他更认为自己是唐人。
有时候他觉得眼前的大河和唐人一样,
大河从昆仑而出,携泥沙而不滞,遇峡谷而不折,就和唐人那人兼容并蓄的胸襟一样。
很多东西都被融入进了大唐,最后却都成了大唐。
就好像那些粟特商人们带来的种种新奇的事物,他们都是外来的,可在融入大唐后,都成了大唐的一部分。
而大河在汛期的狂暴,又和唐人骨子里的血性一般,那种不断远廓四极,渴望建功立业,光宗耀祖都刻在了唐人的骨子里一样。
很早以前,父亲就和李克用说过这样一件事,他告诉李克用,如果唐人说出:“列祖列宗在上”,就说明这个唐人正要干一件足以让他祖先荣耀的事情。
可唐人有时候又很奸诈阴险,那些年年来他们部落的唐人官吏,总是要将他们部落最好的勇士给骗走,用在天下某个完全陌生的战场。
最后,什么都没有回来!
所以,李克用要抗争,他不愿意族群成为那些狡诈的节度使的刀,在一场场与沙陀人毫无关系的战争中凋零。
就这样,李克用也看着眼前的大河,一直沉默,他预感,眼前这位淮西郡王,似乎会给自己带来不一样的东西。
他也会和那个河东节度使一样,向自己许诺什么吗?
……
赵怀安开口了,而他对李克用说的第一句是:
“长安失陷了!”
李克用张了张嘴,他其实也猜到了,但他能说什么呢?只是茫然道:
“那咱们还渡河吗?”
赵怀安诧异地看向李克用,问道:
“你为何这么想?”
李克用看向赵怀安,认真说道:
“大王,我能看得出,你想渡河,但你担心很多。”
随后不等赵怀安说话,他坚定说了:
“而我李克用,想渡河!”
赵怀安沉默下,问道:
“为什么呢?去救朝廷吗?也许现在朝廷已经亡了!天子也可能已经驾崩了!”
“过了河后,你遇到的是五十万黄巢大军,是已经倾覆的长安!你渡河后又能做什么呢?”
李克用沉默了,忽然,他抬着头,看向赵怀安:
“大王,有可能你会觉得可笑,但我李克用爱大唐!”
赵怀安愣住了,他没想到这话会从一个背叛大唐的异族酋帅嘴里说出。
而赵怀安的发愣也刺痛着李克用,但他还是压抑住了,认真道:
“大王,你可能会想,如我李克用这样的叛逆,也能说爱大唐?也配说爱大唐?”
他深吸一口气,抬着头,带着一点渴望,他想赵怀安能理解自己。
于是,李克用说道:
“大王,你不了解我们沙陀人,也不了解我们朱邪家。”
“从我的祖父朱邪执宜率部归附大唐后,我们朱邪家已经为大唐效忠三代了!”
“我的父亲十六岁为大唐出征!”
“而我李克用,十五岁便随父亲参与平定庞勋之乱。”
“也是那一场战争,我和父子被赐予了国姓,我也被赐名克用,就是克敌制胜之意。“
“我李克用自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大唐的领土,会骑马执槊的那一天,就战斗在大唐的旗帜下!”
“我李克用也有心,也有感情,我如何能不爱大唐,不爱那为之流血战斗,百战得功的大唐呢?”
说到这里,李克用已经有点湿润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赵怀安面前总能表达真实的情绪。
也许是他认为他们是一样的人,也许是他认为赵怀安比自己强,所以允许自己柔软。
他深吸一口气,悲叹道:
“可大唐不爱我们,不爱沙陀人!”
“至今,他们还将我们和那些党项人视为一样,只不过是一群交血税的异族人。”
“我们也只能生活在代北,不能融入进这个广阔又绚烂的大唐!”
“似乎我们和长安永远是不相见的,我们在塞北饱受风霜,对长安的天子来说,却是可有可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