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刚刚见证了职业篮球历史上，一位现役球员对另一位现役球员，所发表过的最具毁灭性的公开言论。”
饶是见多识广的马夫·阿尔伯特，在亲耳听见徐凌说出那句话之后，声音居然也有些颤抖。
旁边的史蒂夫·科尔已经被惊呆了。
他听过很多垃圾话。作为公牛第二个三连冠的参与者，他曾在训练场上因为和乔丹对喷垃圾话最终挥拳相向，最终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因此赢得了乔丹的尊重。
但徐凌今晚说的这些话已经超越了垃圾话的范畴。
毫无疑问，这是自2008年他对勒布朗·詹姆斯摇手指以来，做过的最具争议的一件事。
他将那个被认为与他并驾齐驱、不久前刚刚荣膺MVP的联盟前三球员凯文·杜兰特，先后称为小偷、乞丐、一无所有之人，并宣称杜兰特根本不配与他相提并论——因为他手握NCAA和NBA的最高荣誉，而杜兰特又赢过什么？世锦赛金牌？在这个语境下，不过是个笑话。
科尔在震惊之后总算说道：“我不知道KD听到这些话会作何反应。但如果是我，我今晚可能睡不着觉。”
阿尔伯特说：“这可能正是伊莱想要的效果。”
到这里，今晚的转播已经行将结束，但由于徐凌最后的话语，阿尔伯特和科尔都知道，未来的一天将会无比漫长。
舆论的爆炸是可以预见的。
比尔·西蒙斯为此连夜赶出了一篇专栏，标题就叫：当伊莱·徐彻底疯狂！
“对我来说，这就是伊莱·徐的‘咬耳朵’时刻。我们都知道他迟早会有这么一刻，五年时间足够我们看清一个人。无论如何，伊莱总需要做些疯狂的事来让自己兴奋起来——2008年他对勒布朗摇手指，2009年他让丹佛分崩离析，2010年赢得FMVP的那一刻公然挑衅全体波士顿球迷。他不在乎被人憎恨。”
“勒布朗的‘决定’曾让伊莱一度成为职业篮球界的英雄。但代价是什么？他证明了自己无法扮演那个角色。这个赛季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都印证了这一点，直到昨晚，他再次踏入伊莱领域，说出了职业体育历史上最不留情面的话语。”西蒙斯写道，“他践踏了我们习以为常的竞争关系，将凯文·杜兰特贬至地心之下，也同时将必须赢下G4的压力背在了自己身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不知道是什么在驱使他。我只知道，他的处境比1997年的迈克·泰森要好得多——如果他失败了，系列赛会变成2比2，那并非世界末日，他仍有继续证明自己的机会，只是我们将无情地嘲笑他。但，如果他成功了呢？如果他真的在这轮系列赛中彻底击溃雷霆呢？”
“那么凯文·杜兰特将背负上永世的诅咒。这就是伊莱的赌注，也许正是驱动他的东西：为了证明他凌驾于所有人之上，他不惜给予竞争对手史上最强烈的侮辱。但他不会停下。他会继续寻找下一个对手，然后毫无保留地将其击倒，仿佛他的生命维系于此。”
西蒙斯作为公认的巨魔，只有凯尔特人球迷这一层身份是真的。因此，他并不会一味选边站队。
相对而言，西蒙斯的专栏已是最温和的声音。其他方面的舆论，就不是这样了。
《俄克拉荷马人报》的泰勒·帕克直接暴走，在报纸上猛烈抨击徐凌：“这个联盟最令人厌恶的球员，终于撕下了最后一层伪装。我们早就知道他是个恶棍，一个从不知尊重为何物的人。早在新秀赛季，他就用最不体面的方式赶走了鲁迪·盖伊，踩着队友的尸体确立了自己的地位。之后，他又对勒布朗摇手指，对每一个胆敢直视他的对手喷吐毒液。而现在，他的嫉妒心终于失控，将矛头对准了KD。在一场靠着主场哨才艰难取胜的比赛之后，他竟敢如此侮辱KD，称呼本赛季的MVP、联盟一阵成员为乞丐？一无所有？”
帕克在专栏结尾写道：“伊莱·徐用五分钟时间，完成了他职业生涯最丑陋的表演。但请记住我的话：他永远不会为此道歉。因为他是一个冷血动物，缺乏人类最基本的礼仪与情感。”
舆论几乎是一面倒的。
媒体们喜欢流量，他们也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有流量，更何况，徐某人这回可是犯了众怒。
就连那些平日里支持徐凌的媒体人，在这件事上也无法支持他的立场。
TNT的巴克利说出了原因：“我无法在这件事上支持伊莱，因为这是人身攻击，更是一种傲慢，他当然有权为MVP竞争的失利而愤怒，事实上，他已经让杜兰特付出了代价，MVP之夜的失利足够惨重，他还想要什么呢？”
就连最不理性的爱詹党斯普基·贝勒斯都理性起来了。
“伊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贝勒斯说，“就好像我们总有一天都会死去，但我不会把这件事挂在嘴边。”
这件事实在过于惹火，因为在2012年的当下，杜兰特就是字面意义上联盟形象最好的超级巨星。
他没有绯闻，关心球迷，尊重媒体，谁见了都得念一句好。而这样一个好人，仅仅因为赢了一座MVP，就遭到这般对待？
于是，那些本就讨厌徐凌的人，那些长年敌视他的球迷，那些摇摆的中立者，以及耐克的宣传机器，同时达成了一项共识：伊莱·徐已经被极端的自负蒙蔽了双眼。
也许这就是过早成功的代价，就像2002年以后的科比，他需要一次鹰郡式的打击才能真正成熟起来。
时隔数年，徐凌再次喜提“连呼吸都有罪”的舆论待遇。
黑子们翻开了大仇恨之书，媒体们请来心理学家对他进行心理剖析，以科学论证徐某人是否携带某种邪恶的天性基因。
已经进入休赛期的鲁迪·盖伊，更是体会到一种大仇得报的舒爽：“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他是怎样的人！”
同样回家钓鱼的卡梅隆·安东尼，对公众的后知后觉很是不满，好为人师的性子一上来，忍不住就想教育几句：“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反应为什么如此迟钝——那个人已经多次证明了他就是一个混蛋，媒体怎么还试图把他塑造成什么反常规的英雄？他是他妈的狗屁英雄！”
接着，那些通常不太参与舆论的圈内人，所谓的徐凌受害者联盟，也一个接一个浮出水面。
然后是看似不相关的球员们，纷纷表示伊莱·徐这次做得太过了。他们站出来力挺杜兰特的原因还都与私交无关，完全是被这个事件的影响力给震慑住了。
道理很简单：如果徐凌连杜兰特这种联盟前三级别的球星都可以当垃圾一样羞辱，那他们要是哪天招惹了这位大爷，还有活路吗？
因此，必须站出来仗义执言。
唯独理论上和徐凌仇怨最深的勒布朗·詹姆斯，听说这件事之后，仅仅微微一笑，耐人寻味地反问了一句：“这难道不是好事吗？他一直都没变，始终是那个人。”
除此之外，詹姆斯再没多说一个字。
他是这场舆论海啸里，所有球员中最体面的那一个。
而最终，那个被侮辱的受害人的态度呢？
杜兰特的态度，昨晚已经交代清楚了。
当时有数十家媒体围着他，要求他对徐凌的侮辱性言论作出回应。
杜兰特心里可能关着一头发怒的猛虎，但面上却平静得过分。
“我没有什么可回应的。伊莱的确有NCAA全国冠军和两座NBA总冠军，而我还在追逐第一座总冠军的路上。”杜兰特完美地扮演了过去五年的那个角色，“所以我现在只考虑赢得下一场比赛。”
正是因为他回应得如此冷静、平淡，第二天的滔天舆论才会这般一面倒。
试想，要是杜兰特当场反喷回去，说不定还有人认真琢磨一下徐凌的话到底有没有道理。可阿杜竟老实到了这个地步——都被伊莱·徐这个沟槽的中国人当着全世界面霸凌了，还搁那儿反思自己——这还了得？
当天下午，灰熊队照常训练。
徐凌是全场看起来最正常的那一个。
而他的队友们，各有各的不正常。
洛瑞完全不跟徐凌聊媒体的事，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但他平时话多到能被联盟罚款，这一沉默反而格外刺耳。
沃克拍马屁的力度比平时更加过火，那谄媚的劲头连他自己都觉得尴尬，于是时不时收一下，过一会儿又忍不住补上两句，整得跟间歇性抽风似的。
雅法罗尼则采取了完全相反的策略：刻意不找徐凌说话，给他私人空间，但他显然用力过猛，仿佛徐凌周围有一圈无形的隔离带将他们隔绝开了。
只有不懂事的以赛亚·托马斯，在训练即将结束的时候，问了一个让全场人想集体揍他的问题：“伊莱，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输掉第四场的话，怎么办？”
在托马斯那颗大脑袋的认知里，发出这种历史级别的公开侮辱之后，徐凌已经别无退路，必须赢下G4，否则只能自刎归天以谢天下了。
徐凌奇怪地盯着托马斯的大脑袋看了好一会儿，不禁怀疑里面的脑容量。
“你是认真的吗，I.T？居然问我这么愚蠢的问题？”
话音未落，沃克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你个蠢货！”沃克一把拽住托马斯的后领，动作之粗鲁，仿佛他手里拎着的不是队友，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全队的定时炸弹，“你脑袋里装的是篮球还是保龄球？问的什么狗屁问题！”
托马斯反问：“难道你不想知道答案吗？”
想，沃克可太想了。
虽然来到孟菲斯也有四个年头了，徐凌过去惹得舆论爆炸的时候有的是，但还没有一次比得上这次。
想必，就连当年对勒布朗摇手指都不至于此。
因为当初的徐凌只是个新秀，无论怎么强调那场比赛的重要性，那也就是全明星周末前的一场常规赛，这次可不一样，徐凌是两冠在手的联盟第一人，赛季又已经进行到举世瞩目的分区决赛，杜兰特又刚刚在MVP竞争中赢过他，各种恩怨都已经铺垫到位，结果徐凌上来就否定了杜兰特的职业生涯，并且傲慢地将自己放在一个更高的位置。
哪怕他是有理有据，但外界的反响也无不证明，这次似乎做得有些过了。
可是，沃克更不想做的事情就是惹现在的徐凌心烦。
所以看到托马斯这个蠢货自作聪明地站出来就知道坏事了。
沃克的反应也够快，正当他以为可以就此把托马斯带走的时候，徐凌却是抬手制止了他，“以赛亚，你刚才问我，输掉G4怎么办。”
徐凌的语气平静得出奇，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沃克虽然从未见过徐凌发大脾气，但这次可能在所难免。
结果...
“输掉G4，那就赢下G5。输掉主场，那就去客场赢回来。”徐凌一脸鄙夷地看着托马斯，他不知道这个菜鸟长得那么大脑袋到底在想什么，“系列赛又不是一场定胜负，这都想不明白？”
托马斯一愣，心想竟然极其有道理...
然后徐凌就凑近了一步。
“可是你真正愚蠢的地方，根本不是你问的那个问题。”徐凌盯着托马斯的大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而是你居然在脑子里想过，我们有输掉G4的可能。”
言及此，弑君者看向众人：“这是什么性质？”
沃克瞬间领会了精神，用一种沉痛到近乎谄媚的语气宣判：“伊莱，这属于思想上开了小差，精神上投了敌，未战先怯，性质极其恶劣！”
“鉴于你犯下了如此严重的罪行，”徐凌双手抱胸，郑重宣布，“从今天开始，直至赛季结束，你每天都要加练400记三分球，我会让人监督，一球也不能少！”
说罢，徐凌转身闪人，事情就到此为止。
那种压得众人透不过气的氛围渐渐松动，灰熊全队几乎同时松了口气——因为徐凌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他当然感受得到这一整天球队的气氛变化。
但他没有刻意去缓和什么。大战在即，紧绷一点没有坏处。
何况，雅法罗尼是对的。徐凌确实需要一点私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