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医生要管理一整个救急外来的外科运转,没有帮手是绝对行不通的。
查房、写病历、开医嘱、术前谈话。
这些琐事,总得有人去做。
而中岛医生在医院也待了几年了,为人很踏实,急诊的常规流程都算是比较熟的了。
当然,松田部长也有一点想法在里面。
既然留不下桐生和介,那就好好跟着多看多学。
“是,我明白了!”
中岛良平听完,立刻站得笔直。
接着,又转向桐生和介,脸上全是热血的干劲。
“请多多指教!”
他稍微弯了下腰,声音喊得极大。
说实话。
在第一手术室里的那一幕幕,还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回放。
那种精准的清创。
那种在显微镜下行云流水的吻合操作。
中岛良平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医生,拥有着怎样的实力。
能跟在这种人手底下做事,哪怕只是帮忙跑跑腿写写病历。
也是一种极难得的学习机会。
桐生和介看着他。
有点想起了自己前世,刚刚执业医师资格证的那天,也是这样兴奋。
“不用这么客气。”
“大家都是同事,正常工作就好。”
他随口安抚了一句。
有个下级医生跑腿,写写病历,开开各种常规检查单。
自己确实能省下不少精力。
最起码,值班的时候可以多靠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
松田部长交代完这些,因为还要去处理其他事务,便先行离开了。
“我们先回医局吧。”
桐生和介迈开步子。
中岛良平赶紧跟在侧后方,落后了半步的距离,规矩守得很严。
两人顺着走廊往医局的方向走。
路过自动贩卖机时。
桐生和介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硬币,投了进去。
按了两罐黑咖啡。
哐当,哐当。
铁皮罐子掉落在出口的挡板上。
他拿出其中一罐,递给旁边的中岛良平。
“喝点东西。”
“啊,谢谢桐生医生!”
中岛良平双手接过。
这动作郑重得仿佛接到的不是一罐一百多日元的咖啡,而是前辈赏赐的什么了不得的信物。
他紧紧抓着罐子,都没舍得立刻拉开。
两人走回到医局。
推开门。
屋里的其他几个医生大概都去查房或者在处理手头的文书工作了。
白石红叶坐在刚才的那个位置上。
这会儿,手里拿着一本用来打发时间的杂志,翻得漫不经心。
她转过头来。
“勇者大人回来了啊。”
白石红叶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
这悠哉的姿态,跟刚才在手术室里做臂丛麻醉时的专注判若两人。
“嗯。”
桐生和介应了一句,便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
“那位断指的伤患被转走了?”
白石红叶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了一句。
她是从护士那里听说了高木太太闹着要转院的事情。
“嗯,转去东京了。”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高木太太执意要走,警办完手术之后,就安排了最近的救护车。
现在应该已经在高速公路上了。
“啧。”
白石红叶不满地撇了撇嘴。
“真是有些不识好歹呢。”
“明明刚才还是靠着勇者大人才把手给保住的。”
“结果转过头就觉得这里不好了。”
她的话语里满是不平。
当然,她倒也不是那么在乎病人,而是觉得桐生和介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对一个医生来说,不信任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桐生和介翻开病历本,准备把刚才的处理过程写进归档记录里。
“这也正常。”
“换作是谁,面对断指这种大手术,都会本能地想要去寻求最好的医疗条件。”
“他们想走,我也乐得清闲。”
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把今川织送到那支钢笔拿了出来。
准备把刚才的处理过程写进归档记录里。
顺便再复盘一下。
白石红叶转过头来,认真想了想。
“这倒也是。”
“那就随他们去吧。”
“反正这种盲目迷信权威的城镇居民,也不会带来什么有价值的任务掉落。”
她也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桐生和介拔下笔帽。
黑色的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病历全靠手写就不说了。
有时候底下还得垫着复写纸,字迹需要用力一些才能印透。
中岛良平凑了过来。
本来是想问问桐生和介早上习惯喝什么咖啡的。
他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等到桐生和介写完了一页,翻过另一面的间隙。
中岛良平稍微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个,桐生医生。”
“刚才您在清创,是怎么那么快就确认神经断端的?”
“我在旁边看着,总觉得那些组织全都混在血水里,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其实刚才在手术室里,他作为一助,还是有很多地方没看明白。
桐生和介看了他一眼。
会问问题,起码就不是那种混日子的医生。
“其实并不难。”
桐生和介拿过一张空白的处方笺,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横截面示意图。
“这就像是找迷宫的出口。”
“……”
“正中神经的走形,在腕部是有一条固定通道的。”
“你找到掌长肌腱,在它的深面,稍微偏桡侧的地方,就是正中神经通常所在的位置。”
“……”
“顺着去找,比在血泊里盲目翻找要有效率得多。”
他讲得很直白。
在众多技能的加持下,他对解剖结构的熟悉程度,已经远超常人。
中岛良平恍然大悟。
他赶紧拿起笔,把这些重点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书上永远只会说最标准的答案。
但到了实际的操作中,人体的复杂程度,根本不是一行文字就能概括的。
白石红叶在旁边听着。
这就学上了?
看来勇者大人不管是到了哪个地图,都会不自觉地触发教学任务呢。
在东京大学第一外科的医局里也见过类似场面来着。
当时被指导的是一位资深专门医?
果然啊。
在勇者大人的面前,不管是东京还是乡下的医生,都是一样的……
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