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尔思忧心忡忡的抱着自己怀中的稿子,生怕露出去给别人看见,她走在大街上,心中却一片冰冷。
陈来交给她的东西,她这一个星期废寝忘食的看完了,作为一名作家,她应该说,陈来是一个比她优秀许多倍的‘作家’。
他看见东区的贫民窟,但他不说贫民窟,他说这是‘无产者的高墙坟墓’;他看见工人们的糟糕生活,但他不施加多余的悲情感叹,只说这是‘剩余价值的剥削’。
陈来不会用佶屈聱牙的理论来让佛尔思晕头转向,他讲的都是很实在、很现实的东西,他从历史入手,偶尔引用一两句因蒂斯经济学家的话,最后得出一个残忍而冷酷的结论——在工业革命之后,人以群分,或者用他的词汇,‘阶级’来划分。
他说,在贝克兰德东区有上百万的无产者,他们今天挣得,明天就吃光,他们的劳动与创造力缔造了鲁恩王国和其统治阶级的辉煌,创造了‘铁甲舰下水’这样的奇迹,但鲁恩的资产阶级意识不到这一点,他们将自己的利益包装成整个民族、整个王国的共同利益!
他说,机器大生产在如今已经将整个国家分化成了两拨人……所有人不是在向一边滑落,就是在向另一边滑去。
无论商业、手工业,大资本家和工人取代了以前的‘师傅与学徒’,小的师傅没有可能与大企业竞争,于是被赶向了‘无产者’一边。
以前,小资产阶级,还有希望自己雇些帮工,累积资本,成为大资本家,但现在已经没有可能了,如果一个人生下来是无产者,是工人,那么他这辈子已经没有别的指望,只能当一辈子的无产者。
在罗塞尔带来的工业革命之前,这一切是缓慢进行的,但现在,机械劳动让人痴呆,社会的内部分工已经到了极不平等的地步,一部分人必须日夜劳动,而另一部分人却可以支配他人的劳动成果……如此我们得出一个可悲的结论。
佛尔思·沃尔紧了紧怀中的稿子,她不是那种盲目跟随其他人理论的女孩,作为一名小说作家,她擅长跟随逻辑进行推演,同时发现漏洞,但陈来的理论如此翔实,他只是把贯穿现实的逻辑扔到你面前,叫你无从辩驳。
“鲁恩的资产阶级,我指的是议院以及国王,他们自认为他们所代表的有产阶级是最为强大的力量,在议院一聊到工人和贫困者的状况就牛头不对马嘴……他们赖以生存的地基正在塌陷,但他们却闭着眼睛视作理所当然。”
“正因如此,他们的冷漠终将引起一切贫困者和无产者的愤怒,这种愤怒过不了多久就会酿成革命——同这一场革命比起来,罗塞尔所进行的‘光荣革命’简直就是一场儿戏。”
陈来的‘理论记录’到此结束,而看完这一‘预言’的佛尔思·沃尔却大感震撼,再加上她从【恩斯】和【海德曼】那里所听闻的工人经历的种种惨状、东区贫民窟内的种种怪象,她不得不承认,如果乔治三世就这样放任自流,那么‘革命’将在所难免。
看完陈来用【记录官】能力书写下的‘鲁恩工人阶级现状’,佛尔思连夜写稿,她将对方的理论以及在符文中看见的惨状生动的结合起来,化作了第一份稿件。
她打算带着稿子先给【海德曼】看看,对方一直很支持她的工作,而且乐于学习……佛尔思所描绘的一切图景,必须经过实践才能落地,而真正是工人,且乐于实践的,只有【海德曼】
佛尔思乘坐的马车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就停下,因为东区对于这些驾车人来说是危险的地方,加钱也不乐意去……佛尔思无奈,只能下车,最后的距离靠腿走过去。
海德曼在最初的工人投票以及向佛尔思‘取经’结束之后,他就返回了在东区的工厂,去实践和宣讲,只和佛尔思约定了想看她写出的‘初稿’,佛尔思今天就是履约来的。
“汪!”
踏入东区的第一步,从旁边污水巷里就有狗吠传出,佛尔思有些紧张,她几乎没来过东区,之前来也是在休的陪伴下。
佛尔思的记性还可以,东区曲折、密集而不规则的建筑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毕竟她是【学徒】
很快,她开始用‘开门’的方式抄近路,大门开合之间,她几乎就要接近目的地,也正是在此刻,她开启一扇门,脚上的鹿皮靴踩向前,陷入一片泥泞的血中——
正在啃噬尸体的‘恶魔之犬’回头,眼神猩红的看向佛尔思,它和奥黛丽的那条金毛一样,也是‘非凡动物’。
“你、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