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考莱先生,你是怎么想到将工人们以工会形式组织起来的?我看过他们所选举议员提出的倡议,都是很值得考虑、有希望施行的。”
“您知道,我和父亲有时会讨论到贝克兰德的工人,但我们身边缺少这样的懂行的人……我们实在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
“现在就不一样了,议院里有了工人们的加入,他们的生活一定会有所改善。”
罗伯特·霍尔在聊到政事的时候,他的口才就很不错,甚至还能引经据典的雄辩两句——
“因蒂斯的迪斯雷利曾这样感慨:堂堂的所罗门帝国消亡算得了什么!如今时常有数百万人,离开丛林,跋山涉水的向我们走来,年年如此,有增无减……在这样的人口攀升面前,什么蛮族入侵、弗萨克南征,又算得了什么!”
听他讲这一段的陈来面色平静,你看,这就是阶级不同所带来的视角不同。
罗伯特说到底是资产阶级的贵公子,他知道‘工人苦’,但他不知道工人究竟苦到了什么程度,因为他看不见。
在他眼里,每年因为《济贫法》与日渐宽松的《谷物法案》而被迫成为工人的平民,他们涌入贝克兰德是因为贫困,而罗伯特和议会却将他们视作‘危机’!
这数百万人是工业革命的燃料!他们来到城市需要粮食、住房以及衣物……有经济学家曾这样悲观的预测,如果人口再这样指数攀升,物资总有一天会不足,这是‘人口陷阱’!
坐在软椅上的奥黛丽观察陈来的表情,她发现这位理论上要依附于她哥哥的‘政治新秀’并没有表现出谄媚,或是赞美她哥哥的口才,而是平静的等他说完,之后才慢慢开口:
“您说的这些,也有道理……但工人们究竟生存的如何,您去调查过吗?”
“什么?”
罗伯特有些错愕。
“我是说,您去东区实地调研过么?去工人家里住上一天,去同他们聊一聊他们的需要。”
“这……我考虑过,但我的朋友都劝我不要这样做,东区很危险,整个贝克兰德的凶杀案和犯罪都集中在那里……”
罗伯特的声音没那么激昂了,这方面他确实缺少经验,而且根据【伊顿公学】的教导,人会欺骗,但数据不会,纸面上的数据也许失真,但却能看到肉眼看不见的真相。
“那为什么凶杀案和犯罪都集中在东区呢,难道东区的工人和贫民真的就如报纸上宣称的一样,他们生下来就是黑心烂肺的么?”
陈来继续讲着,他这话其实不是说给罗伯特听的,而是说给奥黛丽。
“那肯定不会……”
罗伯特也有些沉思,他发现自己好像确实陷入了某种‘偏见’里去。
“其实,原因很简单,他们犯罪和杀人,是因为穷,因为贫穷,任何一丁点利益纠纷都会演变成危险的角斗。”
“那他们可以靠诚实的劳动来换取工资,完全没有必要犯罪!”
“您知道东区工厂的时薪是多少么?”
“是多少?”
“半便士一小时,如果出产的货物良率不合格,还会倒扣。”
“半便士!?”
罗伯特一下子站了起来,奥黛丽的零花钱都是以数百金镑来计算的,他们甚至没有用过‘便士’铜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