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来抱着大扫帚低眉思索了片刻,而后尝试回答:
“保真而离俗,排除杂绪,无惊无喜,神仙在于求长生久视,此为方仙……”
“好。”
张上清抬手,陈来能听懂他在说什么,这已经很好了——这不是天师道的黑话,而是天师道的‘术语’,或者说是接近神仙的术语,放悟性一般的人,到了中年也未必能悟得。
“能懂这些,就可以开始学习符箓了,起码在打通法穴,见到法字时不至于头晕目眩……”
张上清捻了捻自己的胡子,本欲直接开始‘度师’的教学,但转头一看,道观的信众是越来越多,而且目光都放在他们身上——法不传六耳,大庭广众之下传法容易招来因果律嘛。
“唉,你先去扫地罢,等到晚上,她们都下山了再来大殿,我传你符箓……真是的,之前也没见到这些人这般殷勤。”
张上清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陈来微微一笑,于是接着打扫道观的卫生……天师道的师门传承其实很奇怪,每一代的传承根据‘天师’的性格变化而有所更易。
张上清有些老不正经,但他总体行事风格相当‘正’,尤其是在对道观管理方面,相当的豁达。
要知道,道观香火旺不旺,其实是和经营有关的,此时南北多战事,喜欢去道观里拜的贵人很多,但张上清一般不乐意接待‘到观’的贵人,反而是自己到处跑法事用于维持道观。
你看那些香火袅袅的寺庙,那与其说是信佛、修道的地方,不如说是一家家公司,进去喝茶、烧香都是要收钱的,根据不同的功能还要收更多,接待贵人更是来者不拒,甚至是闭门谢客,专门接待贵人。
张上清如想借着天师道的名头敛财,他大可以用类似的方式来经营,但他没有……自东汉五斗米教开始,天师道的核心理念说的就很清楚了,是为‘民本’!
道观,开就是开给劳苦大众的,他们需要一个地方来寄托自己的信仰,需要有人听他们的愿望……张上清其实就是靠这种方式来‘看’山下法尸、常尸的,如果发生怪事,那么在香火中会有杂音,也会有难闻的味道。
来烧香,香火自备,要用道观的则随意出价,只看心诚不诚,至于其他收费的项目,那是统统没有。
“心存邪辟,任尔烧香无点益,持身正大,见吾不拜又何妨。”
这是张上清的原话,陈来也学得了。
“小郎君~~”
见讨人厌的山羊胡老头终于走了,一众小媳妇、俏寡妇开始勇敢出击。
“不、不要拉扯。”
陈来有些难绷,早知道让师傅收钱了呢,给他道袍扯烂了怎么办。
人群中,有一名身形略微呆滞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被村姑包围的陈来,不做理会,直接步入道观内,扔下一串铜钱,拿香来烧,口中念念有词。
陈来注意到了他,这男人真是来求保佑的,他恭恭敬敬行完礼之后,几乎不做停留便下了山。
袅袅升起的白烟里,似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黑气一同发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