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陈来想起了当年第一次上山之时,张上清问他的问题——
“现在,你听见了吗?”
这个问题,在天师道传人心中是永远的困惑,从祖师张道陵开始,他们一直在问自己的传人,从上山开始问,仿佛没有一个答案。
陈来合眼,他步履台阶,天师道道观阶梯之上,无数身披天师袍、佩天师冠的‘天师’举香向天,不曾回头,他踉跄上前,手中也举一缕香,面前便是三清。
从张道陵开始,再到陈来的师父张上清,天师道蓄势不知几代,所执的无非是‘求道’的那一股意气——要穷天地文理,弄清因果律的真容,最终实现‘改变自然’的目的。
举香奉三清,在陈来身前,他的师父、祖师们不曾回头,他们念念有词,每个人的天师袍都象征着一个时代的攀登……但他们没能做到‘穷尽法’,【三景】从未完成过,而现在,陈来终于完成了这堪称至道的法门,他既晓‘自然’,也知道‘改变自然’是为了谁。
道士上山蓄势,是为了下山除魔,天师道每代皆让弟子出去云游,为的便是让他们知道,【三景】神通既成,你该用这神通去做些什么事情。
“我听见了……”
“师父,我听见百姓在哭……”
恍惚中,陈来放下了手中的香,拔出了那把断又再铸的法剑,众天师中,独独他回头看向人间。
在人间,有刚诞生的婴儿哭声,有马蹄震动,鲜卑人举起屠刀的破空声……在这个混乱的时代,究竟何人不在哭?
“你既听见了,那便去吧。”
张上清没有回头,他只是许可了徒弟的作为。
“你既听见了,那便下山去吧。”
一众披着‘上清衣服’的天师,口中念念有词,他们不曾回头,但都许可一件事——你既成了,那便出山!
“竟然是这样……”
【蜡脂金乌】之外,【姜明子】已经摆脱了酉阳的控制,他的‘梦境’与命运线,也被这恶心人的法尸改了相当的部分,他在未来的命运节点,有些已经被‘定死’了,让他无从布置后手。
但想要杀死这位未来求法者的顶点,酉阳的命还是不够硬,他做不到……但无所谓,他存在的目的就是给姜明子拖后腿,哪怕只是破坏这位常世万法仙君一二处布置,对万业尸仙也是极大的优势!
姜明子出来了,他看向仍盘坐在那里的陈来,神色极为凝重,酉阳没看见的东西,他却看见了……陈来是‘有因无果之人’,这家伙未来一定会杀死自己,但同样的,他还会杀死【万业尸仙】!
不需要三真法门,不需要‘现在、过去、未来’合力击杀,在他这一代,就在这南北朝,就能把事做了!
“要杀我么?”
姜明子最后看了一眼陈来,随后扭头便走,他们三真法门为了除掉万业,已经付出了不知多少命的代价,每一代人殚精竭虑,只不过是为了求得一个湮灭万业的机会……而现在,陈来提供了一个无需多想的交易——
“能杀万业,我姜明子一条命何足惜!”
袍袖一甩,姜明子脑中再度闪过当年那口恩人肉的味道,在【蜡脂金乌】之中,他亲手送走了师父、师父的师父,还有赵炎与上官宵,他的法府之中的弟子……如此多人的性命,换来的正是这样的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