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汉一退,他身边那些高阶亡灵与吸血鬼护卫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弃子。
弗拉德再无顾忌。
血饮剑一抖,剑锋上像有一层黯红的血色寒光流过。
那两名死灵法师连咒文都没来得及补全,头颅便已飞起。
巴拉格狠狠干碎墓穴恶鬼之后,更是整个人都像烧红的铁块般撞进荒坟守卫中,把那队原本还能维持阵型的精锐亡灵狠狠干得甲裂骨碎。
梁佳也没有停手,她一边继续维持翠玉诀,一边游走于边缘,专门补刀那些被重创却还未彻底死透的吸血鬼和尸妖王。
这些阿克汉麾下的高层战力,在短短数十息里便遭到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但艾维娜那边,却没能像她想的那样顺利。
阿克汉逃得太快,也太熟悉这片深层结构了。
她一路沿着高台后方崩裂的石桥与半废弃回廊追了出去。
前方死灵气息断断续续,却始终存在。
她能感觉到阿克汉就在前面,而且伤得不轻,那股沿途留下的腐朽魔力痕迹比平时紊乱得多。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重新锁定目标时,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自上方拱顶扑下。
尖啸声像一整片墓地在同时开口。
惊惧兽。
那是一头极其巨大的飞行巨兽。
它不像龙,没有那种完美流线与王者威仪,反而像一具被放大无数倍、又用死灵法术扭曲加固过的腐烂蝙蝠尸骸。
骨翼破烂,膜翅穿洞,肋骨像倒刺一样从身体两侧探出,嘴里则满是尖长獠牙和腐臭黑液。
它显然不是临时出现,而是阿克汉预先布下的最后一道空中拦截。
艾维娜骂了一句。
她很清楚,只要被这玩意儿拖住一分钟,阿克汉就足够彻底消失在更复杂的深层廊道和法术遮蔽里。
所以她一上来就没有留手。
惊惧兽的扑击极凶,翼展几乎塞满整条高空廊桥区域,巨爪和头颅一起压下,像要把她连人带翅膀狠狠干进石壁。
可艾维娜比它更快。
她先是向下一沉,避开最危险的扑抱路线,然后在双方交错的瞬间一枪狠狠捅进惊惧兽左翼根部。
龙骨战矛沿着腐肉和骨骼接缝狠狠干穿过去,几乎把整片翼膜半撕下来。
惊惧兽嘶吼着回身咬来。
她索性抓住一个短暂空隙,左手直接抓住对方一根裸露肋骨,借力翻到它背上,战矛连刺数下,狠狠干碎它后颈与脊柱周围最关键的死灵节点。
按常理,这已经足够重创一头巨兽。
可惊惧兽本就不是靠常理维系的东西。
它在痛苦与死灵法术驱使下依旧疯狂翻滚,试图把艾维娜甩下去,甚至直接用自己庞大身躯往石壁上撞。
整整一分钟。
这头飞行巨兽,硬是拖了她一分钟。
一分钟之后,艾维娜终于狠狠干碎了它。
她一枪贯入其张开的巨口,枪锋从颅后穿出,随后双翼猛振,借着反向拉扯的力量硬生生把那颗狰狞头颅连着半截颈骨一起撕了下来。
惊惧兽庞大的尸体在空中失去平衡,砸落下方石桥,轰然断成好几截。
可当艾维娜重新抬头时,前方已经空了。
阿克汉不见了。
只剩下残存死气、断续法术痕迹和几条通向不同方向的回廊。
其中任何一条都可能是他逃走的路,也可能是陷阱。
艾维娜在原地停了两秒。
她没有被怒气冲昏头。
弗拉德的话是对的。
若在这种地形里继续深追,自己很可能反而成为被切断的那个。
更何况,他们此行的目标并不是刺杀阿克汉——当然能刺杀最好——而是摧毁阿克汉的指挥中枢。
这个目标,已经实现大半了。
于是她压下不甘,转身折返。
等她回到那座被突袭撕裂的大殿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地上到处都是残骸。
墓穴恶鬼的碎尸、被砍断四肢的尸妖王、骨杖断裂的高阶死灵法师、莱弥亚吸血鬼焦黑或破碎的尸体,还有被巴拉格狠狠干碎了一地的荒坟守卫。
巴拉格正踩着一头墓穴恶鬼的脑袋,把斧刃从对方颅骨里拔出来。
弗拉德的血饮剑上还滴着暗红与黑绿混杂的液体,神情依旧冷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梁佳轻轻喘着气,袖口和剑锋都染了血,但人并无大碍。
加雷斯与其余人也都还站着,只是或多或少带了些伤。
看到艾维娜回来,梁佳先开口:“追丢了?”
艾维娜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发沉:“被一头惊惧兽拦了一分钟。”
弗拉德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只道:“他若这么容易死,也活不到今天。”
巴拉格则狠狠干啐了一口:“下次老子把他的骨头一根根从法袍里拆出来。”
虽然没能当场杀掉阿克汉,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突袭已经赢得非常彻底了。
因为他们狠狠干掉的,不只是几头怪物和几个护卫。
而是阿克汉麾下亡灵势力真正的中高层骨架。
那些能组织局部反击、能在复杂地形里独立指挥、能替他施法、能护他突围、能稳住前线的高阶亡灵和吸血鬼,在这一战里被屠戮了一大半。
而几乎就在他们撤出核心区域、沿密道和预定路线回返的同时,前线也开始了新一轮崩溃。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更快。
阿克汉在后方遭到突袭、重伤逃遁。
高阶死灵法师与莱弥亚护卫成批战死。
核心营区遭到破坏。
这些信息哪怕没有人专门去广播,也会在亡灵军阵的混乱、死灵法术失衡和局部控制断裂中自然而然表现出来。
前线那些原本还在苦撑的亡灵,很快就露出了失控迹象。
缺少调度,缺少法术增援,缺少高阶压阵,原本勉强稳定的防线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一段接一段地垮了下来。
联军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矮人推进。
乌沙比特碾压。
火枪手与龙弩手清扫廊道高点。
食人魔咆哮着狠狠干进那些还没来得及后撤的尸群里。
于是,阿克汉的前线,再次溃败。
这一次溃败的意义,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因为到这一步,连阿克汉自己也终于必须承认——他守不下白银尖顶了。
哪怕他还能拖。
哪怕他还能布置陷阱。
哪怕他仍有一些后手与残兵。
但白银尖顶已经不再是一座能守的城,而变成了一座只能不断往里填东西延缓失去速度的坟场。
而继续这样耗下去,对联军固然也是巨额消耗。
可对阿克汉而言,却是在拿越来越少的精锐和越来越宝贵的残余力量,去换一个注定失败的结果。
于是,几天后,一名使者被送到了联军阵前。
准确说,不是一名活人使者,而是一位被白旗和停战符文裹着、在多方注视下缓缓走来的高阶亡灵书记官。
它随身带着阿克汉的印记与谈判意向。
阿克汉,想投降。
或者说,想谈条件撤离。
他提出的条件非常直接:
他愿意完全放弃白银尖顶。
放弃这座山堡内剩余的一切地盘、工事和控制权。
前提是,联军允许他本人、他的拥趸以及现存军队,有序撤出白银尖顶,离开这片战区。
这个条件一出,联军高层内部立刻爆发了激烈争论。
矮人当然第一时间想的是干到底。
那可是阿克汉。
那可是亵渎矮人失地、操控死者、毁坏祖先殿堂的罪魁祸首。
若能把他堵死在白银尖顶里,无论要花多少斧头和火药,很多矮人都愿意。
可冷静一点的高层也必须承认一个现实:
若真继续和阿克汉耗下去,哪怕接下来整体局势都对联军有利,恐怕仍然还要一年左右,才能比较稳妥地把这老东西彻底从白银尖顶里刨出来。
一年。
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白银尖顶内部每多打一周,都是海量的补给、火药、器械维修、构装体修复、伤员照护和交通维持。
希尔瓦尼亚和矮人确实都不差钱。
震旦、巴尔和其他盟友也都能分担。
可联军的后勤消耗,依然是个天文数字。
而且,战争打到这个阶段,再往后拖,每一点收益都会迅速下降。
白银尖顶主体已经基本注定收复。
矮人最关心的祖产、象征意义和主要城区都在手上了。
若为了狠狠干死阿克汉,继续把大军钉死在这里一年,未必真的划算。
卡莉达对此很冷淡。
她最想要的是对付阿克汉,而不是替矮人白白多耗自己一年的构装体和王朝兵力。
若有机会杀死阿克汉,她当然愿意。
可若代价是一整年持续消耗,她也不介意先拿到白银尖顶回到己方这一边的战略成果。
弗拉德则是最务实的一个。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被差一点就能全歼敌人的幻觉冲昏头脑的人。
在详细评估了地形、余敌、补给和外部局势之后,他很明确地指出:
可以接受阿克汉撤离,但必须附加条件,且撤离路线、时间和可带走的东西都必须被严格限制与监视。
涅芙瑞塔也赞同大方向上的谈判。
不过她提出了一个绝不退让的条件——
那些莱弥亚吸血鬼叛徒,必须交给她处理。
这不是私人任性,而是政治问题。
若这批背叛莱弥亚正统、先投阿克汉、又在白银尖顶为虎作伥的吸血鬼都能跟着阿克汉拍拍屁股走人,那涅芙瑞塔在自己血系内部的威信会受到实质损害。
她必须拿她们立威。
而且从联军角度讲,把这群最擅长阴谋渗透的家伙放跑,本来也不是件划算事。
最终,在多轮商议之后,联军高层达成了一致。
同意阿克汉的条件。
允许他放弃白银尖顶并撤离。
但撤离必须在联军监督下进行,不得带走白银尖顶中的矮人圣物、重要工坊器械与核心矿藏库存,不得沿途设伏或破坏关键结构。
同时,所有投靠他的莱弥亚吸血鬼叛徒,必须被交给涅芙瑞塔。
阿克汉对这一条极不情愿。
但他已经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资本了。
对于那位死灵大祭司而言,这些莱弥亚本来也不算多么重要的嫡系。
此前愿意用她们,不过是因为顺手。
如今若要靠她们换来自己和主力残军撤出白银尖顶的机会,这笔账再冷酷不过地一算,仍然值得。
于是,谈判达成。
接下来的几日里,白银尖顶内部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景象。
联军主力保持警戒,沿着各条要道、高台和厅区边缘列阵监督。
而阿克汉残余的亡灵军队,则像一股缓慢退去的腐败潮水,沿着预定路线一点点向更深层外缘撤离。
矮人们全程盯得极死,恨不得把每一车、每一具、每一件都翻过来看。
震旦人与希尔瓦尼亚人则负责监视沿线法术异常,防止阿克汉留下什么大坑。
至于那些莱弥亚叛徒……
她们被单独押了出来。
数量已经比最初少了很多。
有些死在了前线。
有些死在了突袭里。
剩下的这些,个个脸色惨白,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她们宁可跟着阿克汉被矮人狠狠干死,恐怕都不想落到涅芙瑞塔手里。
可惜,没有选择。
涅芙瑞塔亲自接收了她们。
那一刻,她脸上的微笑甚至称得上温柔。
可正因为太温柔,才更让人背后发寒。
连一向不怎么在意旁人下场的弗拉德,都对此不置一词,显然不打算插手莱弥亚内部的清算。
而当最后一批阿克汉残军离开白银尖顶核心区域后,矮人们终于可以宣布:
白银尖顶,收复了。
卡拉兹·布林,再次回到了矮人手中。
消息传开那一天,整座山堡内外,几乎所有矮人都疯了一样欢呼。
战锤敲盾,号角长鸣,火盆与熔炉重新被点亮。
许多老矮人当场红了眼眶。
有人跪在祖先石像前久久不语。
有人狠狠亲吻自家氏族旗。
也有人只是坐在台阶上,一边喝酒一边流泪,嘴里反复骂着“总算回来了”。
因为这不只是夺回一座城。
这是又一个矮人王国的收复。
是又一笔足以记入史诗的荣光。
更关键的是,它的损失完全可以接受。
大约五百名矮人阵亡。
对于任何一场规模如此之大、耗时如此之久、对象还是阿克汉与亡灵死守山堡的战争来说,这个数字都堪称漂亮得惊人。
相比之下,真正消耗最大的反而是武器、火药、甲胄维修、符文器材和天量财富。
但财富本就是用来换王国、换祖产、换先祖荣耀的。
若能用金子、钢铁和库存,把卡拉兹·布林换回来,矮人们只会觉得值。
消息很快沿着群山商道、地表驿站、氏族传令和信鸦网络,向整个群山王国扩散。
一座座矮人山堡、一处处矿井与氏族大厅,都因这个消息而欢呼雀跃。
哪怕那些远在他方、这辈子都可能没来过白银尖顶的矮人,也会为又一座失地的收复而狠狠举杯。
而在这片欢庆之中,艾维娜站在一处重新点亮的高台上,望着远方黑暗中逐渐远去的那股残余死气,心里却没有完全放松。
白银尖顶拿下了。
这是胜利。
可阿克汉没死。
那个老东西,还活着。
而只要他还活着,这场胜利,就永远不是终点。
风从白银尖顶破损又重新修缮的高廊间吹过,带着火盆、金属与古老石头的味道。
下方矮人的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梁佳正在不远处和震旦将士说话,巴拉格则被一群屠夫围着灌酒,弗拉德与涅芙瑞塔各自站在人群边缘,像两道不愿真正融进喧闹里的阴影。
艾维娜知道,至少今夜,他们可以先庆祝。
因为卡拉兹·布林回来了。
而这份欢呼,配得上震动整个群山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