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是机会。
因为弗拉德就在其中。
他不再只是高坐后方、遥遥指挥、偶尔以血饮剑点活某个怪物的统帅,而是亲自披甲、亲自提剑、亲自出现在前线。
若能击杀他。
若能俘虏他。
哪怕只是在这片混乱中把他重创,这场战争都有可能被改写。
于是,城中的强者们终于动了。
······
最先向这边聚拢的是玫瑰骑士团。
他们是莫尔的骑士,是最憎恶亵渎死亡秩序之物的人之一,若说面对成千上万的普通亡灵,他们的恨意还只是职责所在,那么面对弗拉德与这群冯·卡斯坦因吸血鬼,这种职责几乎会本能地烧成真正的杀意。
为首者,是玫瑰骑士团现任大导师——阿德里安·冯·黑森。
他出身并不低,甚至算得上旧帝国一个还过得去的贵族旁支,可他本人却几乎从不掩饰对大多数贵族的轻蔑。
年轻时,他曾在饥荒年走过塔拉贝克与瑞克交界地带的几个郡,亲眼见过贵族粮仓封死、平民饿殍遍地的景象。
那之后,他便与家族逐渐疏离,最终投身莫尔教会。
他看起来冷漠、寡言、恪守教义,甚至在很多下属眼里有些过于不近人情,可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此人对平民反而极其爱惜,对于拿信仰包装私欲的这场战争更是嗤之以鼻。
这场所谓的宗教联军战争,在他眼里从一开始就不算真正正义。
它太混杂了。
可即便如此,当面对亡灵本身、面对弗拉德这位旧世界最古老也最危险的吸血鬼之一时,阿德里安依旧选择出手。
原因很简单。
战争的正义性可以存疑。
但亡灵,尤其是主动掀起如此浩大死潮的亡灵君主,绝对不该被放任。
于是他来了。
手执黑银长剑,披着莫尔玫瑰纹章甲,眼神冷得像墓园冬夜。
······
与他一同逼近的,是白狼骑士团。
他们的核心是力量、勇气、凛冬与狩猎般的战意。
领头者,是最近才刚刚蒙受尤里克赐福的新任冠军勇士——哈尔德·克鲁格。
他出身米登领一个以猎狼和伐木闻名的小镇,年轻时便以一把双手战斧在边境与野兽人出了名声。
后来他加入白狼教派,在一次针对混沌掠夺者的北地苦战中,硬是顶着濒死伤势砍死了那支战帮的首领,并在风雪与狼嚎中活了下来。
从那以后,很多白狼祭司便认为他已得到了尤里克的注视。
而在不久前,他真正蒙受了赐福。
白狼神渴望强敌。
渴望硬碰硬的较量。
他需要在这个战场上有个代言人,白狼骑士团之前死了很多好手,哈尔德是剩下的人中最接近祂的标准的一个。
而如今,弗拉德就在这里。
哈尔德的想法很单纯,甚至单纯得近乎粗暴——他想和弗拉德战斗,想证明自己配得上“冠军”这个称号,想看看传说中的吸血鬼始祖,到底能不能挡住白狼神赐下的斧。
他没阿德里安那么多复杂判断。
也没有西格玛教士们那种层层包裹的神学顾虑。
他就是想上去。
取胜。
······
第三位,则来自西格玛教派。
而这位,恰恰是三人之中最踟蹰的那个。
他的名字叫马提亚斯·朗纳。
一位老牌战斗修士。
他年轻时便跟随教会军在帝国各地征讨邪教、兽人与叛乱,也曾在南方挡过绿皮、在瑞克河岸线上守过城,因其强韧、虔诚和战锤之术高超,而被冠以西格玛冠军的称号。
不是每个拿战锤的教士都配被这么称呼,马提亚斯能被这样看待,靠的是几十年如一日地把自己磨成一件足够结实的兵器。
他也确确实实得到了西格玛的赐福。
可也正因如此,他比大多数狂热者更敏感。
更能感觉神意。
而如今,他很清楚地感知到一件让自己极其痛苦的事——西格玛的神力,并不赞成他对希尔瓦尼亚阵营的这场战斗。
不,不是说完全庇护弗拉德。
更不是说西格玛会站在吸血鬼那边。
而是马提亚斯隐隐感觉到,至少在这场战争本身的正当性上,神并不如地面上的教士们宣称得那样坚定。
每一次祷告,每一次举锤,他都能察觉到那种细微却真实存在的迟疑。
神力依然响应了他,却并不真正为这场战争喝彩。
责任让他必须出战。
信仰又让他无法对这种异样视而不见。
于是,马提亚斯成了最纠结的那一个。
但当他真正看到弗拉德与那群吸血鬼在前线撕开防线时,他也同时意识到,这或许正是终结一切的最好机会。
只要杀了他。
或者俘虏他。
至少这场围城、这场死潮、这场不断吞噬平民与士兵的灾难,就有可能在最短时间内被截断。
所以,哪怕心中纠结翻涌,马提亚斯还是来了。
他手持被无数次圣油浸润过的双手战锤,胸前西格玛圣徽微微发亮,步伐沉而稳。
······
三位强者。
三种信仰。
三种完全不同的性格与动机。
却在同一时刻,盯上了同一个目标。
弗拉德。
他们见识到了冯·卡斯坦因吸血鬼们那无可匹敌的战斗力,也看到了普通守军在这些怪物面前几乎像草一样被割倒。
越是如此,他们越清楚,眼下这恐怕就是最好的、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若错过此刻,等亡灵海潮彻底淹没城内,便再不会有如此接近弗拉德本人的可能。
于是,没有过多言语。
玫瑰骑士与白狼骑士同时向着弗拉德发起了冲击。
那些还活着的西格玛战斗修士们也跟上,为他们扫开沿途零散的亡灵与吸血鬼亲卫。
而在那片逐渐腾空出来的血腥区域中,弗拉德也看见了他们。
看见了阿德里安那冷得像墓碑的眼神。
看见了哈尔德几乎要燃起来的战意。
看见了马提亚斯脸上那份即便上了战场也没有完全消失的沉重迟疑。
他忽然笑了。
不是嘲笑。
而是一种终于等到了想要之物的、真正带着几分愉悦的笑。
“终于来了。”
他低声道。
彼得和弗兰茨几乎同时往前一步。
他们都看得出,对面来的不是普通猎手,而是足以威胁始祖的真正强敌。
可弗拉德只是抬了抬手。
“让开。”
这句话很平静。
却没有任何人会误解。
彼得立刻停步,转身挡向左翼逼近的玫瑰骑士;弗兰茨则带着另一批吸血鬼亲卫转向右侧,迎上白狼骑士与后续跟进的西格玛修士。
他们明白弗拉德的意思。
这三个人,要由他亲自来。
至于其他人,则由他们拦住。
那些吸血鬼战士的职责,就是撕开、牵制、拖住所有可能干扰这场战斗的敌人。
而对面的骑士们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玫瑰骑士和白狼骑士不约而同地加速,与吸血鬼们撞在一起,将整片区域从大军混战中彻底切割成外围绞杀与中心决斗两个部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片中心地带吸引过去。
······
先动手的是哈尔德。
这位尤里克冠军根本没打算试探,也不屑于玩任何花样。
他几乎是咆哮着冲上来的,双手巨斧高举过头,脚下踩碎一具荒坟守卫残骸,自正面劈向弗拉德。
那一斧沉得吓人。
斧刃裹挟着尤里克赐福后的凛冽气息,仿佛雪原上的暴风与狼嚎被一并压在其上。
弗拉德抬剑。
血饮剑与战斧相撞的一瞬间,金属爆鸣声几乎压过了周围所有厮杀。
火星炸开。
哈尔德只觉得自己像是砍中了一整块金属,斧上传回来的反震力大得令他双臂发麻。
可更让他瞳孔微缩的是,弗拉德竟然只是后撤了半步,手腕一转,便顺着斧柄的角度滑开了他的力量。
下一刻,血饮剑已自斜下方反撩而起。
哈尔德本能侧身,胸前铠甲却仍被划出一道深深裂痕。
若不是尤里克赐福强化了他的反应和体魄,这一剑已经足够把他开膛。
第二个逼上来的是阿德里安。
他和哈尔德完全不同。
没有咆哮,没有猛冲,没有靠纯粹力量压过去。
就在弗拉德回剑逼退哈尔德的瞬间,阿德里安已经切进了侧后方死角,长剑带着莫尔祝福的灰白光泽,直指弗拉德颈侧。
这一剑稳健且刁钻。
几乎没有浪费一分距离和时间。
可弗拉德依旧挡住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左手一抬,五指像铁钳一样直接扣住了阿德里安持剑的手腕。
莫尔祝福的寒意让他掌心微微刺痛,可也仅此而已。
紧接着,他肩膀一沉,整个人顺势后靠,把阿德里安撞得气血一滞,血饮剑则同时向后横扫。
阿德里安立刻松腕撤步,那剑锋几乎是贴着他面甲前沿掠过,削断了几缕黑发。
第三个补位的是马提亚斯。
这位西格玛冠军没有哈尔德那么急,也没有阿德里安那么快。
他抓住的,正是弗拉德同时应对前两人后那极短、极短的一点空当。
战锤高举。
圣光自锤头圣纹中亮起。
“以西格玛之名——”
他低吼着,把这一锤砸向弗拉德左肩。
这一击若中,哪怕是吸血鬼始祖,肉身也绝不会好受。
可弗拉德竟硬生生在这种前后夹击中侧过了半身,让这一锤只砸中了肩甲边缘。
轰的一声,黑红甲胄上顿时绽出一道裂口,圣力沿着金属缝隙灼进皮肉,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嗤响。
这一下,终于让弗拉德真正退了一步。
可也仅仅是一步。
他抬起头,猩红眼眸中第一次真正泛起了些许战意被点燃后的亮色。
“不错。”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便像从原地消失了一样。
再出现时,已经在马提亚斯身前。
血饮剑直刺。
马提亚斯仓促横锤封挡,只听“铛”的一声爆响,他整个人竟被这一剑逼退了三步,手臂连同虎口一起发麻发裂,鲜血顺着锤柄滴下。
而哈尔德与阿德里安已经再次从两侧扑上。
三人围攻。
围杀。
一人主力强攻,一人冷剑索命,一人以重锤卡住弗拉德节奏。
这本该是极其可怕的杀局。
可弗拉德竟真的在以一敌三的情况下,丝毫不落下风。
······
周围正在厮杀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分出一部分心神去看那片战场。
因为这已经不再只是单纯的前线拼杀了。
这几乎成了整座艾尔哈特、乃至整场围城的缩影。
若弗拉德死,亡灵大军未必会立刻崩溃,但必然大乱。
若三位冠军败,守军最后那点最像样的精神支柱也会跟着断掉。
于是,吸血鬼们挡住了所有试图支援中心战圈的人。
玫瑰骑士与白狼骑士们也顶住那些黑红甲士,不让他们插手三位冠军对始祖的围杀。
彼得掐住一名白狼骑士的脖颈,直接把人连同狼皮披肩一起拎离地面,再砸进另一名扑上来的骑士怀里;弗兰茨则与一位玫瑰骑士剑剑相碰,速度快得只剩一片乱闪的冷光。
可即便他们都打得凶狠,真正让所有人移不开眼的,还是中心。
哈尔德再次劈出一斧。
阿德里安的剑几乎同时切向腰侧。
马提亚斯沉稳地补上正面压制,逼迫弗拉德不能轻易硬接全部角度。
然而弗拉德却在这一刻做出了近乎不讲道理的应对。
他先是抬剑挡住哈尔德的斧,借那股巨力旋身,整个人贴着阿德里安的剑锋转过半圈,让后者那致命一刺擦着他披风边缘落空。
与此同时,他左手猛地一抓,竟直接攥住了马提亚斯砸来的战锤柄,任由圣光在掌心灼出青烟,随后一扯,把这位西格玛冠军整个人拉得前倾失衡。
下一瞬,血饮剑已横斩向马提亚斯咽喉。
阿德里安不得不放弃追击,回剑救援。
两剑相撞,震出一声短促爆鸣。
哈尔德则趁势一脚踹在弗拉德侧腰,终于把这位始祖踢得偏了一下重心。
可弗拉德反手一肘,撞中哈尔德胸口,直接把这位白狼冠军撞得闷哼后退。
以一敌三。
他竟还能在这种局面里,反过来逼得三人不断互相救援。
这已经不是强大能解释的了。
而是一种真正凌驾于凡人之上的战斗经验、速度、力量与判断。
城中许多正在拼杀的守军看见这一幕,心都在一点点往下沉。
因为他们原本以为,三位冠军联手,至少该能压住弗拉德。
可现在看起来,别说压住,他甚至还占着主动。
而对于希尔瓦尼亚一方来说,这一幕则像无声的鼓舞。
他们的始祖。
他们的皇帝。
正在正面迎战三位教会强者,并且不落下风。
这一事实本身,就足以让周围的吸血鬼和亡灵军官更加凶悍。
艾尔哈特城中的战火依旧在烧。
裂口后的莫尔战旗仍在支撑着那片关键区域。
别处的城墙依旧在失守与反夺之间来回摇摆。
无尽的亡灵,仍像潮水一样,从墙外、从街口、从碎石与尸堆之后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而在这片已经被鲜血与死亡浸透的战场中央,弗拉德与三位冠军的战斗,正在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