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那是索伊,屠龙者索伊·亨利叶塔,红龙都只能在他的剑下伏首……”
艾林的思绪被打断,扭头看过去。
是瓦勒里乌斯。
束起淡金色长发,魁梧的猎魔人大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双据说曾与石化蜥蜴对视过的灰黄色眼睛里,少见地带着僵硬的温和。
他似乎不太习惯安慰人,可能也不太会。
“我知道目视着同伴在危险中战斗,自身却只能远远旁观的感觉很难受。”
“但很多时候,只靠满腔热血只会坏事。我活得太久了,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冲动而丧命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战场,落在那道正在涎魔周围游走的灰色身影上。
“说实话,刚才我很惊讶你会答应下来。”
“维瑟米尔说得没错,你很聪明,也成熟得不像个十四岁的孩子。”
“毕竟我十三岁就已经是狼学派的猎魔人大师了,”艾林知道瓦勒里乌斯在担心他,开了个玩笑,“现在都快十五岁了,总不能越活越回去。”
瓦勒里乌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粗犷而爽朗,震得树上的积雪都落了下来。
周围人投来奇怪的视线,不过目前形势似乎还不错,已经没有涎魔刚出现时的绝望和紧张,所以也没人说什么。
“不错!不错!”瓦勒里乌斯用力拍着艾林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艾林都微微踉跄,“差点忘了,你是猎魔人中最年轻的大师。十三岁,嘿,我这把老骨头十三岁的时候,杀一头水鬼都焦头烂额……”
“说实话,”瓦勒里乌斯收起笑容,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战场,“我十三岁的时候,要是有你这份冷静,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又拍了拍艾林的肩膀,力道重了许多。
瓦勒里乌斯静静地看着艾林,见那双年轻的眼睛又不自觉地投向战场的方向,便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
远处,那山一般的身影仍在移动。
节肢挥舞,雪雾翻涌,法印的光芒在昏沉的天光下明灭不定。
“那三个人都是猎魔人史上,活着的传奇。”
“区区一头涎魔而已,不用太担心。”
瓦勒里乌斯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看了艾林一眼,那双灰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转身,向远征军核心的方向走去。
很快,那魁梧的背影在雪幕中显得有些模糊,淡金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消失在那些穿梭往来的术士和骑士之间。
艾林看着瓦勒里乌斯离去的背影,抿了抿嘴唇。
他其实和瓦勒里乌斯并不熟。
这个长得像狮子一样的狼学派猎魔人大师,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地跟在队伍里,执行任务时可靠得像一块岩石,休息时却很少参与那些年轻猎魔人的闲聊。
艾林对他的印象,大多来自战场上那些干净利落的挥剑,以及每次战斗后默默擦拭长剑的背影。
那背影总是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不过即便如此,艾林也能感觉到,他和瓦勒里乌斯,还有格雷戈尔那两个狼学派猎魔人大师之间的关系,正在悄然升温。
放在远征前,瓦勒里乌斯多半不会为了安慰他,特意来这么一趟。
而若是几周前,在索伊会议厅里争论是否带上狩魔军团参加远征时,是现在的瓦勒里乌斯和格雷戈尔在场。
艾林觉得自己肯定能省下不少口舌。
“人生三大铁果然没错。”
艾林心想。
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
好吧,他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战斗,虽然算不上同窗,但确实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拉近距离。
这场远征还真是来对了。
不过……
艾林想了想刚才瓦勒里乌斯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情绪。
那种温和的、带着些许长辈慈爱的目光,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瓦勒里乌斯可能并没有把他看做平等的朋友,而是更加亲昵和看好的子侄与后辈。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一头年长的雄狮看着一只正在成长的幼狮,既欣慰于它的成长,又本能地想要保护它。
“算了,关系近了终究是近了。”
艾林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的视线重新投向战场。
远处,涎魔的战斗仍在继续。
准确点来说,是猎魔人在挨打。
那山一般的身躯仍然稳稳地盘踞在战场中央,那些节肢仍然疯狂地挥舞着,空气似乎都因此扭曲,大地震颤。
阿纳哈德的巨剑斩在它的关节上,都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埃兰的火焰灼烧着它的甲壳,只在表面留下一片焦黑;索伊的身影在那些节肢的缝隙间穿梭,始终无法靠近那庞然躯体的核心……
熊学派的那几个猎魔人大师就更是险象环生。
这个词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艾林长出一口气。
瓦勒里乌斯其实理解错了。
他答应索伊不参与那场战斗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场只会拖累他们。
当然,这方面因素可能也有一些。
毕竟从涎魔刚出现时爆发出的威压,艾林就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
这不是他能够独自对付的对手。
即便他有【狩魔】也不行。
在与狂猎之王的那一战中,【狩魔】已经展现出了它的局限性。
仅是激发狩魔状态,便会带给目标强烈的威胁感。
面对不可力敌的对手,这种威胁感非但不会带来任何优势,反而会激怒目标,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在对付一个陌生又危险的魔物时,这会是相当致命的缺陷。
别看艾林在驱逐邪神和班·阿德一战中莽得一逼,但那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邪神不会给你准备的时间。
你不抓住每一点可能的机会,用不了多久它就会真正降临。
那种情况下,犹豫就是死亡,冒险是唯一的选择。
班·阿德里,狂猎就是冲着他来的,他还能逃避不成?
逃到哪里,红骑兵就会追到哪里。
与其被追上,牵连到凯尔莫罕,不如主动选择时机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