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蒂莎娅·德·维瑞斯的话,贝伦迪尔的双眼猛地瞪大,瞳孔因极度的骇然而扩张到了极限。
心底的绝望宛如决堤的黑潮,不可遏制地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每一个角落。
以至于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唯有一点他十分明确,他的谋划彻底完了,罗格里德斯……也完了……
他猛地转过眼珠,如一头濒死的野兽般死死剜向艾林。
刻骨的怨毒并非因为这个猎魔人如捉小鸡般桎梏住羞辱他。
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怎么可能在意些许脸面。
他怨毒的是死前的毒计被戳破。
营地里的其他蠢货或许看不清,也无从感知到方才那场悄无声息的传心术交流。
但他看得真切。
从头到尾,他都死死盯着蒂莎娅,盯着这个握有他生杀大权的女术士。
他眼睁睁地目睹了那双眼眸中翻涌的情绪变化——从最初的困惑迷茫,到豁然开朗,再从豁然开朗蜕变为强烈的震撼和惊艳,直至最后情绪淡去,投来冷漠的视线……
这种骤然的转折,在这个节骨眼上,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猎魔人。
就是眼前这个年仅十四岁、从始至终都未曾被他真正放在眼里的年轻猎魔人,碾碎了他最后的反扑,击毁了他想要拉着所有人下水陪葬的疯狂执念。
他就算绞尽脑汁也绝不会想到……
古神祷石、术眠仪式和临死前的攀咬,能瞒过传奇女术士蒂莎娅·德·维瑞斯和一众高阶男巫,眼看着就要成功让远征军自相残杀,最终竟然会接二连三地折损在一个十四岁的黄毛小子手里。
更可悲的是,这还是在他听了这么多传言,自认为已经足够高估艾林的前提下发生的……
艾林——!!!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在心底歇斯底里地疯狂咆哮着。
那股浓稠的怨念几乎要凝结成有形的毒刃,顺着他那双布满可怖血丝的眼球,向着猎魔人疯狂地喷射而出,仿佛要将对方的灵魂生生撕裂。
然而,现实中,他被死死扼住的喉管里,只能挤出几声濒死野兽般嘶哑而徒劳的“咯咯”杂音。
艾林戴着皮手套的五指,依旧如铁铸的枷锁般,稳稳地钳制着他的脖颈,眼神冷漠。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我本应在此刻就降下雷霆,立刻褫夺你的生命。”
蒂莎娅·德·维瑞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姿态睥睨着脚下的贵族,嗓音毫无波澜。
“但鉴于你我曾在同一片战场战斗,我愿宽恕你,赐予最后体面,准你留下遗言,不过…………”
这位北方最强大的女术士微微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管住你的舌头,切莫吐出任何逾矩的狂言。”
“别忘了,艾林捏断你脖颈,比你出声更容易。”
蒂莎娅·德·维瑞斯冷冷地注视着脚下的“疯子”。
当她从贝伦迪尔那双充血的眼球里,清晰地捕捉到那份因绝望而生出的清醒时,她知道这个疯子已经听懂了她的警告。
蒂莎娅·德·维瑞斯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年轻的猎魔人:“松开他吧,艾林。”
艾林面无表情地松开了紧绷的肌肉,戴着厚重皮手套的五指一根根剥离了那段脆弱的颈椎。
“嗤啦~”
失去了支撑,贝伦迪尔犹如一具被剪断提线的破败木偶,重重地跌进冰冷的雪窝里。
他双手死死捂住那已经勒出一道深紫淤痕的脖颈,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个溺水之人般,贪婪而痛苦地吞咽着凛冬刺骨的空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喘息。
然而,在短暂的喘息过后,这位将死的贵族术士自然不可能如待宰的羔羊般,乖乖吐露祈求宽恕的陈词滥调。
他连看都没看高高在上的蒂莎娅一眼,而是极其艰难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将那对犹如淬了毒液般的浑浊眼珠,死死钉在了艾林的脸上。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嗓音嘶哑得令人牙酸,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在砂纸上用力刮擦。
“你是怎么看破我的伪装……怎么猜到我的盘算的?”
“一个变异的怪胎……一个只会挥剑的猎魔人……怎么可能……”
艾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湛蓝的兽瞳瞳里,犹如封冻着两汪千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或得意,只有纯粹的漠然。
“这就是你的遗言?”
这句话犹如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贝伦迪尔最后强撑的硬气。
他浑身骤然一颓,那股支撑着他面目可憎的凶厉之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像个被抽去了脊梁的迟暮老狗,萎靡地瘫在雪地里。
“遗言……呵……遗言不遗言的,如今又有什么意义……”
他看了蒂莎娅·德·维瑞斯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淡笑容,犹如绝望的呓语般喃喃着:“已经没有……”
“你这条背信弃义的疯狗!”
贝伦迪尔那句万念俱灰的感叹还未落地,便被一声尖锐而气急败坏的怒吼生生斩断。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这位“桂冠银鹰”的首领,此刻仿佛终于从极度的惊恐中寻回了勇气。
他涨红着脸从人群中大步跨出,指着雪地里的贝伦迪尔破口大骂:
“你为什么要背叛瑞达尼亚?!!”
“为什么要引来涎魔?!!”
“我们给了你荣誉和庇护,你这个丧心病狂的杂种,居然敢将王国的名誉踩在脚下,甚至丧心病狂地试图谋害蒂莎娅女士!”
“难不成就因为蒂莎娅女士庇护猎魔人,瑞达尼亚又听说你们罗格里德斯家族暗中害死了不少猎魔人,理智地没有什么行动吗?”
“你不仅是个叛徒,更是个企图拉着整个远征军陪葬的疯子!”
……
阿戈斯蒂诺的发难,仿佛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溅入了一滴冷水,瞬间引爆了周围压抑已久的情绪。
那些刚刚从生死边缘惊魂未定的术士和士兵们,纷纷将无处发泄的恐惧与愤怒倾泻在这个失败的阴谋家身上。
“肮脏的渣滓!你那被诅咒的血脉里流淌的只有背叛和毒汁!”
保护阿戈斯蒂诺对“计划”毫不知情的“王国之剑”的骑士往雪地里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你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就为了满足你那点卑劣而扭曲的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