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杜拉克山谷,窄道前。
深冬的寒风在营地外凄厉地嘶嚎着,不时夹杂着冰雪拍打在粗糙帆布的沉闷声响。
远征军营地中央的主帅大帐灯火通明。
蒂莎娅·德·维瑞斯端坐在宽大的长桌后,修长的手指用力揉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在她面前,长桌堆满了令人窒息的伤亡报告、物资损失的清点单,以及关于“王国之剑”残部棘手的安置计划。
窄道这一战,远征军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尤其在刚刚解决掉海量的鹰身女妖、普通狮鹫和那两头大狮鹫之后,涎魔猝不及防地从地底冒了出来,无疑给了本就疲惫不堪的大军一个致命一击。
平心而论,若是在全盛状态下要对付一头涎魔,这支集结了北方大半高阶术士的远征军也并非毫无办法。
可偏偏,涎魔的出现紧跟着一场极其惨烈、甚至还未完全停歇的大战。
当时,远征军中的高阶法师,甚至包括蒂莎娅自己在内,都还未从高强度的施法中完全恢复魔力。
更致命的是环境。
窄道前的山谷,在经过大狮鹫的狂风肆虐和远征军术士们的疯狂抽取后,周围的游离元素浓度已经跌至谷底,根本支撑不起任何一道足以一锤定音的大师级法术。
所以,即便“王国之剑”的骑士们在最后关头决绝地引走了怪物,远征军依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暂且不谈人员的伤亡。
光是涎魔现身时引发的山脉崩塌,就砸坏了大量辎重。
在后续狼狈逃窜的撤离过程中,绝大部分载着粮草等关键后勤物资的马车,都被无奈地丢弃在了窄道前的山谷中。
而随后,涎魔与猎魔人之间的战斗,更是将本就岌岌可危的物资摧毁了一大半。
就算此刻还好,远征军上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索伊身上。
但满地狼藉的物资残骸是每个人都亲眼所见的。
在多杜拉克这种补给断绝的山谷深处,口粮和药品的短缺,迟早会引发另一场内乱。
何况……
人员的伤亡又怎么能避而不谈?
少了那么多的精锐,尤其是“王国之剑”伤亡惨重,几乎全军覆没,远征军的建制瞬间出现了致命的空缺,太多关键的职能岗位现在急需足够的人手去重新填充……
“唉——”
蒂莎娅·德·维瑞斯松开了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在寂静无人的主帐内,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帐篷角落里游移,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尝试性地拿起了手边的法杖,指着身旁的空地,轻轻一挥。
汹涌的魔力从法杖尖端涌出,试图去触碰世界的空间脉络。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任何动静出现。
没有任何魔力涟漪泛起,没有任何传送门打开的迹象,更没有任何空间裂隙的动静出现。
只有纯粹的死寂。
蒂莎娅·德·维瑞斯缓缓收起法杖,眉头顿时皱得更紧,几乎死死地攥成了一团。
“奥托兰,你们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又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封锁这里的空间?”
“哗——”
就在这时,帐篷厚重的门帘被突兀地掀开了。
冷风夹杂着冰雪瞬间倒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羊皮纸哗啦啦作响。
蒂莎娅·德·维瑞斯立刻收敛情绪,恢复了属于远征军统帅的冷峻,抬眼望去。
走进来的是艾瑞图萨的副院长,她的左膀右臂塔莉娅。
她深紫色的斗篷肩头还落着不少未融化的白雪,脚步匆匆,走进来的呼吸都带着一丝仓促的白气:
“院长,窄道那边已经彻底贯通了,不过……关于明天外围警戒线的布置……”
塔莉娅走到长桌前,语气顿了顿,犹豫了一下,道:
“‘王国之剑’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斗能力……”
“窄道这一段路还好,残存的鹰身女妖和狮鹫都不成气候。”
“但……一旦出了窄道,进入多杜拉克更深处的未知区域,远征军依然需要精锐斥候在前方探路。”
“既然‘王国之剑’已经无法担任这个任务了,所以……这个职责,接下来该由……”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不过蒂莎娅·德·维瑞斯已经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她在问,明天大军拔营,需不需要……或者说能不能继续下令,让狼学派去承担下前锋和斥候的职责。
这在平时,理应根本算不上是一个问题。
毕竟,远征军各方势力的职责和分工,早就在出征前就安排得明明白白。
“王国之剑”这把剑折断了,作为狼学派理所当然地就该顶上去,根本不该拿来问她这个统帅。
可现在……情况已经截然不同了。
索伊已经展现出这样,足以决定任何一场战争的实力,甚至夸张点一人就足以灭国的程度了。
在目睹了这种神话般的伟力之后,如果再像使唤普通佣兵一样,去命令索伊和狼学派去干前锋、斥候这种危险的“脏”活……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考量,都说不过去。
这甚至称得上是羞辱。
所以,塔莉娅其实内心还惧怕这样的安排会激怒索伊。
在本就危机四伏的多杜拉克,惹怒这样一位杀神,那多杜拉克的远征军恐怕根本都不用去遭遇下一个涎魔,或者什么更强大的魔物,内部用不了多久就会土崩瓦解。
当然,塔莉娅和蒂莎娅心里也都清楚。
倘若索伊依旧愿意“屈尊降贵”地接下前锋、斥候的职责,那对远征军而言,好处自然也是巨大的。
至少能稳定军心。
毕竟一头涎魔、一座山都这么硬生生拿剑劈断了,这场远征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只是……事情真的会这么容易吗?
蒂莎娅·德·维瑞斯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件事,你去找索伊……不……还是我亲自去吧……”
听到这句话,塔莉娅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立刻如释重负地落了下来。
说起来,以索伊过去在北方流传的名声,本不该如此令人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