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伦堡外。
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谷地战俘。
正扛着沉重的巨石和木材,在泥泞中艰难的跋涉。
稍有迟缓,河间地平民武装手中的皮鞭就会无情的抽打在他们的背上。
鲜血淋漓。
神眼湖的湖风吹过正在修理的断桥。
寒冷通体,哪怕是最强壮的人。
在这样的风中也会瑟瑟发抖,何况衣衫褴褛的战俘。
就在这片充斥着痛苦喘息和鞭挞声的工地上。
一群十岁左右的河间地男孩正在附近追逐嬉戏。
他们是河间地赫伦堡平民武装指挥官,卡拉克的儿子和小伙伴们。
卡拉克之子,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名因高强度劳作而脱力,瘫坐在泥地上的谷地中年战俘身上。
那战俘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瘦骨嶙峋的胸膛剧烈起伏。
男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快步走到一名正在监督的士兵身旁,伸出稚嫩的小手。
“叔叔,请您把长矛给我。”
士兵愣了一下,看了看远处的指挥官卡拉克。
卡拉克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边,并没有出声阻止。
士兵心领神会,将手中那杆比男孩还要高出许多的长矛递了过去。
男孩拖着沉重的长矛,一步一步走向那名瘫坐的中年战俘。
中年战俘听到了动静,抬起头。
当他看到一个十岁的男孩举着长矛对准自己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随后,出于对死亡的本能恐惧。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继续去搬运石头。
“停下!”
男孩用那还未变声的稚嫩嗓音,大声喝令。
战俘僵住了,双腿发软。
男孩双手紧紧握着长矛,矛尖直直的指向战俘的咽喉。
“我错了........”
中年战俘看着男孩身后那些眼神冷漠的河间地士兵,又看了看远处的卡拉克。
他终于崩溃了,颤抖着双膝,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
“我错了........孩子.......我会服从你们的命令........去搬石头........”
中年战俘浑身发抖,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泥水流下。
“请你........不要杀我........”
他仰起头,看着这个只有十岁的男孩,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和你一样大........”
“谷地动荡........没有我......他们活不下去.......求您了.........”
“我必须活下去........我必须回家找寻他们.........求您了........”
男孩静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战俘。
突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抹天真无邪,甚至可以说是纯真的笑容。
噗嗤。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男孩猛的向前跨出一步。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长矛狠狠的刺入了谷地战俘的胸口。
利刃刺穿血肉的沉闷声响起。
中年谷地战俘的眼睛瞬间瞪得极大。
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男孩拔出长矛,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
中年人重重的倒在泥地里,身体不断痛苦的痉挛颤抖着。
双手无意识的抓挠着地上的泥土。
没有人去救治他。
不久,便彻底没了气息。
正在劳作的数百名谷地战俘目睹了这一幕。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度恐惧的表情。
但没有人敢发出一声抗议,甚至连惊呼都不敢。
他们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快了几分,目不斜视的继续搬运着石头。
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十岁孩童刺死的对象。
——————————
下午。
男孩虔诚的母亲在赫伦堡找到了正和朋友嬉闹的儿子。
当她得知下午发生的事情后,脸色惨白如纸。
“你为什么要杀掉那个男人?!”
母亲红着眼眶,双手死死的抓着男孩的肩膀,声音剧烈的颤抖着。
“他只是个俘虏!他已经投降了!”
男孩眨了眨眼睛,似乎对母亲的愤怒感到十分不解。
“妈妈,是因为他们先伤害了我们啊!”
男孩理直气壮的解释道。
“他们烧了我们的村庄,杀了我们河间地的多少人!”
“母亲,您忘记我们的遭遇了吗?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可你夺走了他的生命!!!”母亲哽咽着大吼,眼泪夺眶而出。
“他是一个人!他也有孩子!”
“妈妈!只是一个战俘而已!您太认真了!”
男孩挣脱了母亲的手,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的抽在男孩的脸上。
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倒在地上。
他捂着红肿的脸颊,呆呆的看着母亲。
“我也伤害了你!”
母亲痛哭失声,指着地上的男孩。
“你怎么不用长矛刺我呢!!”
男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他看着崩溃的母亲,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妈妈,我不能伤害我的家人。”
男孩拍着胸脯,一本正经的说道。
“可如果换成谷地人........他们虽然长得像人........”
“可您能说猴子也是人吗?”
母亲愣住了,忘记了哭泣,如同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儿子。
“人的种类有很多!”
男孩的声音在赫伦堡废墟中回荡。
“其中有高贵的生命!我们河间地人就是!”
“也有低贱的生命!谷地人!铁种!北境人!”
“他们就是供我们征服驱使的低贱生命!”
男孩理所当然的看着母亲,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
“我今天,只是杀了一个动物而已。”
“你疯了........你彻底疯了........”母亲绝望的捂着脸。
她痛哭着转过身,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母亲的话,让男孩感到了一丝疑惑。
他找到了父亲卡拉克,将母亲的反应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父亲。
卡拉克听完,冷硬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牵起男孩的手。
将他带到了不远处的谷地战俘营。
时值黄昏,战俘们正穿着单薄破烂的衣物。
在寒风中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领取那只够糊口,甚至掺杂着沙石的劣质口粮。
卡拉克伸出粗糙的大手,指着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谷地战俘。
“看到了吗?”
卡拉克的声音低沉而冷酷。
“全都是小兔子。”
男孩皱了皱眉头,认真的反驳道:“他们不是兔子,他们没有长耳朵。”
卡拉克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不,他们就是兔子。”
“虽然他们长得很像人,但人的种类有很多。”
“他们只是低贱的品种,和地里的兔子,林子里的鹿,没有任何区别。”
卡拉克回过身,从身后的护卫手里拿过一把小型反曲弓和一壶箭矢。
他将弓箭递到男孩的手中。
“看你的了。”
说完,卡拉克松开手。
男孩握着那把对他的体型来说略显巨大的反曲弓。
他看了看父亲,又转头看向那些对即将到来的死神一无所知的战俘。
男孩深吸了一口气。
他吃力的拉开弓弦,将锋利的箭矢搭在弦上。
瞄准了几十步之外,那些正端着破木碗,满脸渴望盯着那锅稀粥的谷地战俘。
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啊!!!”
一名端着木碗的谷地战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箭矢精准的射中了他的肚子。
滚烫的稀粥洒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箭矢让整个战俘营瞬间炸开了锅。
其余的谷地战俘们爆发出惊恐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