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送还那个叔父,就是为了让派崔克.莫里森犯下弑亲之罪?”
泰温.兰尼斯特没有回答史戴佛.兰尼斯特的惊呼。
他渡步走回书桌前,拿起桌子上的一封盖着火漆印记的密信。
将它放在了燃烧的蜡烛上。
火苗瞬间舔舐了羊皮纸。
化为黑色的灰烬落在桌面上。
“派崔克.莫里森不会反叛,但他也没有那么忠诚。”
泰温.兰尼斯特看着灰烬,语气冰冷的剖析着局势。
“他也许暂时没有反意,但是他挟势自重的姿态,表现得异常明显。”
泰温.兰尼斯特伸出手指,在书桌卓面上轻轻的点了两下。
“所以,我们才要不遗余力地拉拢他。”
“他的目的是保持自己在西河间地的实际控制权。”
“既想要一脚踩在河间地的船上,又想要一脚踩在我们西境的岸上。”
“以此来谋取他自己的最大利益。”
“这样一来,苏莱曼反而不能,也不好对他轻举妄动。”
泰温.兰尼斯特停顿了一下,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苏莱曼在维斯特洛,原本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没有高贵的血统,没有显赫的家世。”
泰温.兰尼斯特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靠的是对部下的承诺,以信用立身。”
“不论出身贵贱,有功必豪赏,富贵与共。”
“他几乎对部下兑现了所有的诺言,实现了他当初画下的全部蓝图。”
泰温.兰尼斯特看着史戴佛.兰尼斯特。
“他做得很好。”
“但是........”泰温.兰尼斯特的话锋猛然一转。
“这套立身之本,也有一个极其致命的弱点。”
史戴佛.兰尼斯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那就是他对爪牙们,绝对的,不容玷污的信用。”
泰温.兰尼斯特将手悬在蜡烛上方,感受着那微微烫手的温度。
“派崔克.莫里森在六军之战中拖延并削弱了徒利家族的力量。”
“他打下了西河间地,轻取奔流城,立下了赫赫战功。”
“他迎娶佛雷家的女儿,不过是正常的领主联姻,是合理的封臣外交。”
“他没有打出反旗,他表面上依然尊奉苏莱曼。”
泰温.兰尼斯特慢慢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窗缝。
外面是西境晴朗的天空。
“猎物打完了,那条咬死了猎物的猎狗,老狗........对主人来说也就没用了,不如杀了吃肉。”
泰温.兰尼斯特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苏莱曼绝不能让自己背负上这样的名声,失去他的立身之本。”
“至少,现在不行。”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爆裂的声音。
史戴佛.兰尼斯特感觉自己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泰温大人?”
史戴佛.兰尼斯特擦了擦汗,小心翼翼的问道。
泰温.兰尼斯特理了理略显宽大的袖口,转过身。
他那张瘦削的脸上,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决。
“继续拉拢派崔克.莫里森。”
“他不是要大婚了吗?”
“以兰尼斯特家族的名义,派出使者,给予他最丰厚的礼物。”
“信任这东西,是人与人之间最难维持的感情了。”
“尤其是君臣之间。”
泰温.兰尼斯特重新坐回那张高背椅上。
“君臣之间,一旦有了猜忌,久必生嫌隙。”
“那颗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迟早有一天,会点燃冲天的火焰。”
“而这火焰,总是有利于我们的。”
“这就是我要送给苏莱曼的礼物。”
史戴佛.兰尼斯特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转身离去,去安排使者和礼物的事宜。
但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其难堪的事情。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色为难地对泰温.兰尼斯特说道:“大人.......还有一件事。”
“是关于詹姆爵士的.......”
提到这个名字,泰温.兰尼斯特的眼神微微一凝。
“詹姆爵士他......”史戴佛.兰尼斯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
“他又跑回劳勃.拜拉席恩陛下的身边去了!”
泰温.兰尼斯特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但史戴佛.兰尼斯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史戴佛.兰尼斯特看着泰温.兰尼斯特如同雕塑般的样子。
内心忍不住长叹。
他完全搞不明白,詹姆.兰尼斯特到底是怎么回事,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之前,詹姆.兰尼斯特听说兰尼斯特家族遭遇巨变。
立刻从铁群岛的劳勃.拜拉席恩身边背弃了御林铁卫的誓言,抢了船逃回西境。
可结果,等他回来得知姐姐平安到达劳勃.拜拉席恩身边,父亲,弟弟都没事后........
他居然又跑回了劳勃.拜拉席恩身边.....
本来,劳勃.拜拉席恩都已经打算迫于时事认下这件事情,解除詹姆.兰尼斯特的誓言。
可詹姆.兰尼斯特却像发了疯一样,坚决拒绝了。
连劳勃.拜拉席恩都陷入了困惑,不明所以。
现在,詹姆.兰尼斯特每日继续呆在劳勃.拜拉席恩的身边。
日日受到国王和风暴地贵族们的白眼与当面直接羞辱。
可他却仿佛毫不在意,甘之如饴.......
这在史戴佛.兰尼斯特看来,实在是耻辱之极。
把兰尼斯特家族的脸都丢尽了........
泰温.兰尼斯特依然沉默不语。
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看不到愤怒,也看不到悲伤。
史戴佛.兰尼斯特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深深的低下头,转身向门外走去。
刚走两步。
安静的书房里。
突然响起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是泰温.兰尼斯特。
史戴佛.兰尼斯特转过身。
他看见了泰温.兰尼斯特那张永远冷酷,坚如磐石的脸上。
竟然露出了一种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神色。
那是深深的疲惫,是无尽的孤独,是一种油尽灯枯的黯然。
泰温.兰尼斯特没有看史戴佛.兰尼斯特。
他的目光越过了书房的墙壁,仿佛看到了遥远之地。
“我经营七国一生。”
“却没有想到河间小儿兴盛到这样的地步。”
泰温.兰尼斯特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沙哑。
“如今,三个兄弟,两个都已经离我而去........”
“而我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却沉醉于那些凡夫俗子之间的爱恨情仇。”
“我看那苏莱曼野心远大。”
“可我的寿命.........却没有多久了。”
“我死后,我的儿子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只怕我连一片安息的葬身之地都要失去了。”
“生儿子.......就要生苏莱曼那样的。”
泰温.兰尼斯特猛的将桌上的烛台扫落在地,火光瞬间熄灭。
“至于我的儿子们,不过是猪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