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大笑声在军帐内回荡。
派崔克.莫里森仰着头,笑得前仰后合。
在场的另外五名河间地军官,僵立在原地,不知该做出何等反应。
杀妻杀女维斯特洛何曾有过这种事,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艾德温.佛雷站在原地,那张苍白的脸上也展露出狰狞的笑容。
笑声戛然而止。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派崔克.莫里森猛地直起身子。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死死盯着艾德温.佛雷。
“你到底想做什么!”
“大人.......”艾德温.佛雷愣住了。
“我已经证明了我的决心!”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这是我的妻子!简茜.杭特!这是我的女儿!瓦妲.佛雷!”
他伸出那双常年不见阳光苍白的双手,指向桌子上的血盒。
“黑瓦德那个畜生!他睡了我的妻子!”
“甚至连这个杂种女儿可能都是他的!”
艾德温.佛雷的五官因为仇恨而扭曲在一起。
“他想要夺走我的继承权!他想要把我踩在脚下!”
“我的祖父!我的爷爷!我的父亲!他们都不在乎我的名誉!任由他侮辱我!”
“我要他们死!”
“要他们死!!”
“...........”
恶毒的诅咒之语一句接一句,直到艾德温.佛雷声嘶力竭再也骂不出口。
军帐内只剩下火盆中木炭偶尔爆裂的声音。
“你一定是疯了。”派崔克.莫里森看着面前这个浑身发抖的男人。
他的眼神中只有震惊与厌恶。
“你疯了。”
“莫里森大人.......”艾德温.佛雷浑身颤抖。
“闭嘴!”派崔克.莫里森猛地暴喝。
“你这个杀妻杀女的疯子!”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进入栾河城!”
“告诉你的祖父发生了什么!”
“立刻滚出去!!”一名河间地军官喝令。
“不!你不能这么做!”艾德温.佛雷颤抖着向派崔克.莫里森靠近。
五柄出鞘的利剑瞬间架在了艾德温.佛雷的脖子上。
冰冷的剑刃贴着他苍白的皮肤。
艾德温.佛雷看着派崔克.莫里森写满决绝的脸。
感受着脖间冰冷的触感。
他仓皇的转过身,跌跌撞撞的冲出了大帐,消失在冰冷的夜色中。
风吹过帐帘,带来一丝寒意。
五名河间地军官收剑回鞘。
“大人.......”一名军官看着桌上的木盒,迟疑着开口。
“他连自己的妻女都能毫不犹豫的杀掉。”
“也许,他真的被仇恨逼疯了........”
“也许我们可以信任他,利用他来对付佛雷家族?”
河间地军官们面面相觑,皆点了点头。
派崔克.莫里森没有回答。
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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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河城。
水声奔腾。
绿叉河的河水在两座巨大的城堡之间咆哮而过,激起冰冷潮湿的水雾。
领主大厅内,光线昏暗。
八十多岁高龄的瓦德.佛雷陷在宽大的橡木椅中。
他那干瘪得如同核桃般的脸上,布满了老年斑,下巴一直垂到胸口,稀疏的白发像枯草一样贴在头皮上。
看上去确实像极了一只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老黄鼠狼。
大厅的两侧,站满了佛雷家族的子嗣,骑士和侍从。
一双双眼睛警惕的注视着大厅中央的年轻人。
派崔克.莫里森孤身一人站在这里。
那一头白发在昏暗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眼。
没有多余的客套。
啪嗒一声。
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木盒。
被他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了瓦德.佛雷宝座台阶下的石板上。
木盒翻滚,盒盖散开。
一颗苍白的女人头颅和一具婴孩的尸体滚落出来。
大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少佛雷家族的女眷甚至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瓦德.佛雷眯起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头颅,脸上没有任何震惊,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莫里森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干瘪的嘴唇裂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带来的结婚礼物,还真是别致。”
派崔克.莫里森冷冷的看着瓦德.佛雷,毫不畏惧四周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
“这是你的好重孙,艾德温.佛雷送我的礼物。”
“昨晚,他带着这两样东西跑到我的军帐里,哭诉黑瓦德如何给他戴了绿帽子。”
“他想要我做他的帮手,报复你们。”
“人头交给你了,该怎么处置那个疯子,是你自己的事。”
瓦德.佛雷沉默地看着派崔克.莫里森。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良久。
“嘿嘿嘿.......”瓦德。佛雷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般的干笑.
他挥了挥干枯的手。
“把他收拾掉,弄脏了我的地板。”
两名侍从立刻上前,手脚麻利的将头颅和尸体重新装进盒子带走。
“我知道了,莫里森大人。”
瓦德.佛雷靠在椅背上,浑浊的眼睛盯着派崔克.莫里森。
“艾德温那个小畜生,确实是因为家里的事受了点刺激。”
“感谢你的坦诚,你证明了你对这段婚姻的诚意。”
他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既然你是来结婚的,那我瓦德.佛雷绝不会亏待我的亲族。”
“我的女儿,孙女,重孙女.......”
“栾河城里所有适婚的佛雷家女孩,你可以任意挑选!”
“只要你选中了,无论她有多重!”
“我都将送给你与新娘同等体重的黄金,作为你们的新婚嫁妆!”
此言一出,大厅内的佛雷子嗣们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竟然不是白银,而是与新娘同等体重的黄金吗。
那将是一笔惊人的巨款。
派崔克.莫里森听完,脸上的冰冷终于融化了些许。
他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接受了。
“慷慨的礼物,大人。”
“我也会回报您,瓦德大人。”
派崔克.莫里森双手抱在胸前,扬起下巴。
“不得不说,您和泰温守护一样的慷慨。”
“他送给了我一个纯金打造的狮子。”
“所以,我已经开始逐步送还西河间地控制下的部分兰尼斯特家族的战俘。”
话语刚落,大厅之中议论纷纷。
一直面无表情的瓦德.佛雷,此刻也猛的坐直了身体。
在如今的河间地,苏莱曼的权威几乎无人敢挑衅,派崔克.莫里森竟然敢私自释放战俘?!
派崔克.莫里森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声。
他毫不留恋的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过桥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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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德.佛雷坐在火炉旁的软椅上,小酣着。
房门被推开。
艾德温.佛雷走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跛子”罗索.佛雷。
“祖父。”艾德温.佛雷恭敬地行礼。
“那两颗脑袋,是哪里来的?”瓦德.佛雷头也没抬地问道。
“是一个磨坊主的妻子和女儿,皮肤白皙。”艾德温.佛雷冷笑着回答。
“害怕有破绽,所以没有找农妇,我把他们一家五口都杀了。”
“你觉得那个白发小子怎么样?”瓦德.佛雷轻轻的抚摸着下巴。
“一个白痴!”艾德温.佛雷歪头,思索了片刻说道。
“放着大好的把柄!他竟然跑来向您检举我!”
“不仅如此!我昨晚在他们的营地里观察过!”
“他的军队非常散漫!完全没有战斗的准备!”
“不错!”罗索.佛雷在一旁摸着自己肉乎乎的下巴。
他狭窄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艾德温说的没错!父亲!”
“我之前在奔流城和他交流!他骄傲蛮横!”
“说什么就是什么!脾气暴戾得像一头没脑子的公牛!”
“毫无防备之心!轻而易举的就被我操控利用!”
“他甚至当众射杀了原本可以任用的亲族!”
“向士兵展示他的暴虐无恩!”
罗索.佛雷走到火炉旁,搓了搓手。
“他真的太愚蠢了!释放我们佛雷家族的俘虏!公开与我们交往!”
“听说现在又释放了四千名西境战俘!”
罗索.佛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这是在自寻死路!!”
“海疆城的河间地军队已经做出了戒备姿态!”
“我们安插在里的人告诉我!绝不是造假!”
“西南河间地原本按照苏莱曼命令执行什么“军屯田”的穷人集会也在动员!”
“他想要踩在两条船上!可他太笨了!干了这么多蠢事!”
“苏莱曼嗜权如命!等他返回河间地!绝不会放过他!最后只能乖乖和我们合作!”
瓦德.佛雷静静的听完了全程。
“学习他的主人!竟没有学到半分风采!”
他干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一个没有脑子!自断后路!只会逞凶斗狠的暴戾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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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崔克.莫里森与军官们看向远处的奔流城。
“佛雷家族到底为什么这么谨慎!”一名军官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四千人的军队!只允许进入五百人!”
“剩下的人!必须全部留在城外!”
“就连宴会大厅!也只允许五十个人赴宴!”
“明明我们要做的事七国从未有过!”
“我们成功不了的!”
剩下的军官们纷纷摇头。
派崔克.莫里森一言不发,手指轻轻在身上敲击着。
良久,敲击停止。
“不!”派崔克.莫里森猛然说道。
五名军官瞬间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派崔克.莫里森的目光在五名军官的脸上一一扫过。
“既然我们连死都不怕!世间还有什么可以畏惧的!”
“那我们就在婚宴上!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抓住老黄鼠狼!!”
军官们瞪大了眼睛,呼吸瞬间停滞。
“好!就这么干!不过一死!”
片刻之后,六人同立誓言。
“难道还怕苏莱曼大人亏待我们的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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孪河城。
巨大的双子塔犹如两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横跨在奔腾的绿叉河两岸。
城墙上插满了佛雷家族的双塔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派崔克.莫里森带着五十名军官进入大厅前。
罗索.佛雷拖着那条残疾的腿迎了上来。
“宾客的权利,请您享用。”
他手里捧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一小块面包和一碟盐。
派崔克.莫里森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他伸手撕下一块面包,蘸了蘸盐,放进嘴里。
五十名军官依次照做。
罗索.佛雷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微微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