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地王帐。
凛冽的寒风呼啸。
风中隐隐传来凄厉的哀鸣与低泣。
那是四万名被掳掠至此的北境平民。
原本有五万人,途径颈泽泥沼,又因饥寒死者近万人。
炭火盆里的黑炭正燃烧得通红,散发着融融暖意,将寒风彻底隔绝在外。
河间地将官齐聚,正围绕着这四万名北境人的命运,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或者说,是一场狂热的索求。
对建立奴工制度的索求。
“我们绝不能白白养着这群北境的狼崽子!”
“我的田地在红叉河畔!根本雇佣不到足够的河间地公民耕种!”
“我们可以像铁群岛一样建立奴工制度!”
军官们听到这个词汇,瞬间兴奋起来,纷纷附和。
“没错!奴工!”
“他们是奴工!这不是奴隶制!”
“七神教会也承认奴工制度不是奴隶制!”
“奴工是签订了契约的仆人!”
“我们可以不买卖他们!但他们必须在我们的土地上劳作到死!”
“把他们划为奴工!去修筑连接三叉戟河各地的宽阔桥梁!”
“不需要付给他们哪怕一个铜板的工钱!”
“只要给他们一口泔水!不让他们饿死就行!”
“这是神赐的财富啊!殿下!”
喧闹声,请愿声,在温暖的王帐内交织成一张充满奴役欲望的网。
苏莱曼安静的坐在主位上,环视众人。
什么样的田地,结出什么样的果。
他太清楚这些军官内心的想法了。
对谷地,西境以及北境战俘的奴工化使用,让他们看到了契机。
他们口口声声喊着“奴工”,“七神”,“教会承认”。
但大家心知肚明,剥去了一切虚伪外衣的本质。
这就是奴隶制。
至于为什么这群信仰反对奴隶制的七神,曾经被领主压迫的河间地人。
现在却成为了最狂热的奴隶制鼓吹者。
只能是因为河间地的经济基础,已经被他所改变。
在过去数千年的领主制度下,领主拥有土地,也拥有土地上的人。
那些被称为“领民”的农奴,本就属于领主私有的财产。
本就是换了一个名字的“奴工”。
在那样稳固的封建农奴制下。
自然没有追求“奴隶制”的思潮基础。
因为领主已经拥有了免费的劳动力。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苏莱曼在河间地实行的一刀切改革。
他打破了旧有的枷锁,现在的河间地人民,皆属于享有基本权利的“公民”。
他们不再是供人随意驱使的牛马。
这带来的直接后果是。
这些凭借军功新晋的“军功地主”。
这些在帐内唾沫横飞的军官们,发现自己手握大片苏莱曼赏赐的肥沃土地。
却面临着一个致命的问题。
人力成本。
按照王律规定,雇佣河间地的公民为他们种地,做工,需要支付高昂的经济报酬。
一份田地的近乎一半收成,再加上上缴的税负。
最终一份田地到他们手上的收成可能只有十分之三四。
这在维斯特洛的用工成本实在太高昂了。
而使用“奴工”,却不需要工钱,不需要顾忌他们的死活。
这就像极了那个在苏莱曼前世记忆中,那片被称为美洲的新大陆。
那些漂洋过海,满嘴高尚教义,以新教徒为主的西欧移民。
为什么一到了美洲,面对无垠的种植园和劳动力短缺。
他们就立刻毫无心理负担的大范围使用了奴隶制度。
因为利益。
现在的河间地,就面临着这样一模一样的问题。
苏莱曼睁开眼睛,看着还在争吵的军官们。
毫无疑问,使用奴隶制度。
可以使河间地人民脱离沉重的劳役服役,安心耕种土地。
短期来看,绝对能给河间地带来无法估量的巨大效益和利益。
用这些免费的劳力,让他们吃着发霉的黑面包,喝着沟渠里的泥水。
挥动鞭子,逼迫他们干着最辛苦的劳作。
去修筑城堡,去建设道路,去开挖运河,去填平沼泽。
但是.........
长期来看,河间地的未来一定会被奴隶制所拖累。
新贵族们会迅速腐化,沉溺于剥削奴隶带来的无本万利中。
再也提不起任何革新与进取的锐气。
河间地公民的生存空间会被奴隶压缩,导致不可调和的矛盾。
更何况......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同化这些北境人。
在维斯特洛这片广袤的大地上。
苏莱曼的心中,有一张无比清晰的族群图谱。
河湾地人,河间地人,王领人,谷地人,西境人,风暴地人。
这些族群,深受安达尔人文化与七神信仰的熏陶。
他们,属于可以被统治的族群。
北境人,多恩人,铁群岛人,野人。
他们,属于不可以被统治的族群。
铁群岛是海盗,野人是强盗,多恩是毒蛇。
北境人.......他们是硬骨头。
“安静。”
苏莱曼喝令。
所有狂热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军官们纷纷闭上嘴巴,敬畏地低下头,等待亲王开口。
“传我的命令。”苏莱曼缓缓站起身。
“将这四万名掳掠来的北境平民,打散。”
“把他们分散到河间地的各个郡县,各个乡镇。”
“他们不再是北境人,也没有什么史塔克,波顿供他们效忠。”
“给予田地,让他们和河间地的平民一样纳税,一样劳作。”
“一样受河间地律法的管辖与保护。”
军官们震惊的抬起头,却不敢发出半句反驳。
“让他们和河间地的女人结婚,让他们的女儿嫁给河间地的小伙子。”
“只要他们愿意忘记北境的风雪,这片土地,将会庇护他们。”
王帐内,军官们齐刷刷的拱手行礼。
“如您所愿!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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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树城。
大通铺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汗酸味,脚臭味,以及睡梦中无意识的磨牙声。
但老加雷斯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上。
却觉得这味道无比踏实。
至少,他没有像绿叉河畔的那些同袍一样,被饥饿逼得去啃食尸体的大腿。
也没有像那些高贵的领主大人一样,被河间地人一举屠杀。
他活下来了。
在这座属于布莱伍德家族的古老城堡里,做一名服劳役的赎罪者。
每天从天刚蒙蒙亮开始,就去为河间地铺路造桥。
很累,累得身体都不属于他。
可他依旧觉得幸运。
没有皮鞭的无端抽打,没有毫无理由的杀戮。
河间地人给的食物总是少得可怜。
每顿只有两勺稀薄的燕麦粥和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
他的肚子时常发出饥饿的哀鸣。
可他知道,这不足以饿死人。
只要安分守己的干活,只要不惹是生非。
那半块黑面包就永远会准时出现在他手里。
两年。
这是他从河间地守卫那里偷听来的期限。
只需服劳役两年,赎清罪孽,他们就可以回家。
他觉得自己和儿子托卡德真的是太幸运了。
虽然父子俩被强行分开,托卡德被送去了那座被诅咒的赫伦堡服从劳役。
只要活着,只要熬过这两年。
他们就能重新团圆。
“感谢诸神........”加雷斯在胸口画了个半圆.
“感谢亲王殿下.......”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内心深处,对那个下令屠杀了所有北境贵族的苏莱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