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张驴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腐朽那开始崩溃的巨大躯体。
腐朽越来越淡,体积越来越小,形状越来越模糊。
他像一朵即将散去的乌云,像一缕即将熄灭的炊烟,像一个即将醒来的梦。
“孩子。”
腐朽的声音从云朵中传出,依旧温和慈祥:“你做到了。”
张驴没有说话。
“四道瘟疫权柄。”腐朽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今日,交给你了。”
他的身体彻底崩塌,化作无数细小的、灰白色的粉末,在虚空中飘散。
张驴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喊了一声:“慈父再见。”
“呵呵,再见。”腐朽温和一笑,彻底消散。
粉末飘散处,四团光芒悬浮在虚空中,像是自带导航一般,涌入了张驴体内。
传染、腐化、衰败、凋零、崩溃、痛苦。
六大瘟疫权柄,在这一刻,终于齐聚。
六大权柄在他体内汇聚、碰撞、融合,像六条汹涌的河流汇入大海,掀起滔天巨浪。
他的识海在膨胀,经脉在扩张,丹田在撕裂,灵魂在重塑。
体内的等级开始暴涨,130级,140级,150级……一路飙升,直到160级才停下来。
他的修为同样是突飞猛进,直接跨越了炼虚巅峰,距离合道只剩下一步之遥。
但他没有时间去感受这种暴涨的力量,因为六大权柄的融合还没有结束。
它们在他体内找到了一个位置,一个就在心脏旁边、介于虚实之间的位置。
然后,它们开始变形。
六团光芒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东西。
像是一枚骰子,确切的说,更像是一枚印章。
灰黑色的印章,巴掌大小,方方正正,底部刻着四个古篆:瘟癀大帝。
印章成型的瞬间,一道灰黑色的光柱从张驴的眉心射出,直冲云霄,贯穿虚空,照亮了整片星域。
那光柱太亮了,亮到远处的战场都为之失色。
那气息太强了,强到正在交战的双方都停下了手,转头看向这个方向。
天庭的将士们看到了那道灰黑色的光柱,感受到了那股气息,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瘟癀大帝!”
“十八殿下成就帝格了!”
“天庭将诞生一位大帝!”
混沌恶魔们则是一片死寂。
他们感受到了腐朽的气息在消散,感受到了那股缠绕了他们亿万年的、让人窒息的瘟疫之力在消失。
腐朽,陨落了。
一位混沌邪神,陨落了。
战场上,剩下的三位混沌邪神——罗睺、欲壑,以及刚刚现身的黑暗之神燃烬,同时停下了手,看向那道灰黑色的光柱。
罗睺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欲壑的脸上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燃烬的眼中只有冰冷。
“腐朽挂了。”燃烬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像一把钝刀在刮铁板,“被一个人类杀死的。”
没有人回应。
“有意思。”欲壑微微一笑,“亿万年了,终于换了个人。”
罗睺看向远处的天帝。
“赵业,这一局,你赢了,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手,虚空中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的另一边,是无尽的黑暗。
罗睺和欲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各自转身,走入缝隙。
混沌恶魔的舰队也开始撤退,不是溃败,是撤退,有序的、从容的、像演练了无数遍一样的撤退。
另一边,与天帝对峙的钢铁死灵大军同样开始后撤。
天庭没有追击,因为这只是创世之柱的第一战。
天帝站在虚空中,看着混沌恶魔撤退的方向,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像大海一样的平静。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每一个将士的耳边响起,“各部统计战损,三天后上报。”
“遵旨!”
将士们开始忙碌起来。
张驴悬浮在虚空中,还没有从刚才的突破中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那枚灰黑色的印章悬浮在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瘟癀大帝。
他获得了全部的瘟疫权柄,成就帝格。
但他没有感到喜悦,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与疲惫,就像是真正死了父亲一样。
“老驴!”
王螃蟹的破锣嗓子从远处传来。
张驴抬起头,看见王螃蟹正挥舞着那对巨大的蟹钳,从战场的方向飞奔而来。
他的金黄色战甲上满是伤痕,甲片碎了好几块,露出下面青黑色的蟹壳。
但他精神很好,那对方方正正的大脸上满是笑容,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老驴,你成大帝了!”王螃蟹冲到张驴面前,看着他手中的印玺,瞪着小眼睛:“瘟癀大帝!我的天,老子以后是不是要叫你陛下了?”
“滚。”张驴说。
“嘿嘿。”王螃蟹咧嘴一笑,蟹钳拍了拍张驴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走吧。”张驴说,“回去喝酒。”
“好。”王螃蟹说,“你请客。”
“为什么是我?”
“你是大帝,你有钱。”
“……滚。”
月华仙尊飘了过来,清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柔和了许多。
“恭喜。”她说。
“谢谢师父。”张驴躬身行礼。
“不用谢我。”月华仙尊说,“是你自己的本事。”
她顿了顿,看着张驴的眼睛:“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师父请说。”
“你成就了帝格,但是可能也将丧失争夺天帝的资格,这是天庭自古以来的规矩。哪怕全盛时期有九位神帝,但天帝也仍是只有一个,人类需要有一个绝对领袖来承载集群意志。”
张驴呆了呆,反而松了口气:“好的。”
月华仙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飘走了。
相位之王悬浮在虚空中,三头六臂,六只眼睛里的蓝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它看着张驴:“你的承诺。”
“我记得。”张驴说,“帮你成为机械大帝。”
“什么时候?”
“等这场战争结束。”
“多久?”
“不知道。”张驴老实说,“但我不会忘。”
相位之王看了他一会儿,身影缓缓淡化,消失不见。
然后是云母,张驴还想跟她道谢,可是那条手臂缓缓的收缩回了虚空,消失不见。
识海里,青木老头正蹲在地上,枯瘦的手指按着地面,整张脸皱得像一颗风干的枣。
“老头,你还好吗?”张驴在识海里现化。
“好个屁!”青木老头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老夫这把老骨头,差点被你折腾散架了。”
“辛苦辛苦。”张驴嘿嘿一笑,“等回去,我给你找个老伴。”
“滚!”
肉山凑过来,感应着张驴身上的气息,憨憨地说:“爹,你变得……好香。”
张驴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什么味道都没有。
“香?”
“嗯。”肉山认真地点头,肥硕的身体往前凑了凑,鼻头一耸一耸的,像一只嗅到了肉骨头的小狗:“不是那种香,是那种……那种……”
他想了想,找不出合适的词,急得身上的蘑菇层都抖了几下,“就是那种很好闻的香,让我想……想吃掉你。”
张驴后退了一步:“别,儿子,我可是你爹。”
“我知道。”肉山说,“所以我不吃。”
它蹲下来,把脑袋埋进蘑菇山里,闷闷地说:“但是真的好香。”
小药童也是抽着小鼻子:“是啊,好香啊。”
张驴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现在是瘟癀大帝了,体内聚集了六大瘟疫权柄,整个人就是一株行走的、活着的、会呼吸的瘟疫之源。
而肉山是混沌太岁肉芝,蘑菇中的始祖,最喜欢的就是腐烂的东西。
小药童同样是一种灵芝草。
所谓物极必反,极秽的东西,反而能孕育出极灵。
看来这天道权柄之间也是相生相克,自己的瘟疫权柄,恰恰被太岁权柄所克。
就是不知道其他八部的权柄是否也是这样的生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