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率54%。”
魏高看着OrangeAI给出的综合评估结果,心头不由地一沉。
孟杰帮他搞定了材料和结构难题,按照预估,足以实现300米内,收听所有声音的能力。
可现在,200米远的测试都不达标,这说明问题出在声学重建、神经编码和接口精度上。
刘登然是个会说话的成年人,换个语前失聪的孩子,怕是连30%的言语识别率都没有。
站在后方观察的团队成员们压低声音交流着。
“70分贝环境下还能保持这个清晰度,放眼全球,也找不到第二种替代的技术方案。”
“关键是AI降噪算法,我刚才注意到,当背景音超过65分贝时,芯片的处理功耗提升了18%。”
“这还在可接受范围内,毕竟电池续航设计的是连续工作16小时。”
“可惜,还是没能达到大老板的研发目标。”
听着这些话,魏高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下达指令:“噪声等级80分贝,模拟地铁站台环境。”
紧接着,列车进站的尖啸声、站台广播的回音、密集的脚步声,混合成一片令人烦躁的声浪。
刘登然眉头紧蹙,努力辨别着外置助听器传出的声源信息。
16通道麦克风阵列捕捉到的声波,经过AI芯片的实时处理,转化为特定的神经刺激模式。
紧贴耳后皮层的柔性电极阵列,负责将声音编译成电信号代码,再传递给听觉神经。
自然听觉,依靠上万个内毛细胞与耳朵的精细频率调谐,才能听到清晰的音质。
普通的人工耳蜗也就十几个电极,这也是有听力障碍的人,永远都无法欣赏音乐的主要原因。
普通听觉可以分辨出小提琴、钢琴、鼓点,每种乐器都有质感。
人工耳蜗是把整支音乐简化成几个音轨,再用电子音重建出来,节奏还能听出来,但音色单薄、机械。
一部分对电信号耐受程度低、或者初戴者,听到的都是类似电子合成音,连不成完整意义,大脑要不断尝试解码这些信号。
这也是刘登然为什么要提前训练的原因。
不管是人工耳蜗,还是智橙科技的这款外置助听器,都有一个磨合阶段,让大脑逐步适应电信号。
就像突然被丢进一个全是合成语音的世界,所有人说话都像AI变声器,必须靠这些声音重新学会一门新语言。
“原来嘉怡从小到大,每天都要体验这种生活。”
刘登然默默想着,心头猛地一揪。
很快,列车的轰鸣被自动压缩到背景层,站台广播的混响被消除,人群的脚步声形成规律的底噪网格。
而那些细微的、远距离的、有意义的声音,则被算法优先提取,转化为强化的神经编码信号。
可声源太多了!
尽管拼命辨别,还有AI系统进行预处理,可他还是分不清哪些是重要信息。
最后好不容易找到姚嘉怡的声音,但最终的复述准确率,仅有41%。
背景噪音每上升10分贝,准确率就会大幅下降。
是听觉过载了!
魏高暗道。
当超过人类正常处理能力的信息涌入大脑时,注意力系统会陷入混乱。
就像同时打开50个电视频道,每个都清晰可辨,但大脑根本无法聚焦。
这第一版设备的空间映射能力还是太差了,在计算声源方向和距离方面的表现力不足。
随后,他又让姚嘉怡走到300米的既定位置,进行上限测试。
这一次的效果更差!
魏高并未表现出失望,反而若有所思地说:“300米已经接近理论极限了,空气吸收、环境噪声、气流扰动,这些因素叠加起来,对高频声音的衰减非常严重。”
他转身看向材料分析组的工程师:“小赵,调出材料样品的频响曲线图。”
投影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张复杂的坐标图,横轴是频率,纵轴是增益。
魏高用激光笔指着曲线的高频段说道:“在3kHz以上,增益下降明显,到了6kHz几乎衰减了15dB,而人声中的齿音、擦音等高频成分,恰好集中在4kHz到8kHz这个范围。”
“所以在300米距离上,听到的声音会显得闷,就像隔着一堵墙说话。”一名声学工程师接话道。
魏高点点头:“孟杰那边的材料还有优化空间,不过现阶段,我们可以先在算法层面做补偿。”
他看向AI算法组的负责人:“老王,能不能通过深度学习,建立一个高频补偿模型?用低频和中频的信息,反推出被衰减的高频成分。”
被称作老王的中年工程师回道:“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大量的训练数据,我们得录制不同距离、不同环境下的语音样本,至少要几千组。”
魏高毫不犹豫,果断决定:“那就做!从明天开始,分组采集数据。
嘉怡,你负责协调各个测试点的志愿者,刘登然辅助你。”
“是,老师。”两名学生异口同声地应道。
魏高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半了。
但团队成员们没有一个人流露出疲惫的神色,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能参与到这个项目,自然与有荣焉。
全球中度及以上听力障碍有4亿,重度患者超过5000万。
但实际上已植入人工耳蜗的人数却不到200万,不是不需要,但植入人工耳蜗需要开刀植入电极,用来接收和传递声电信号,手术费、住院检查和术后调机、康复,起码就得十万。
如果是双耳植入,费用还得翻倍。
术后训练要求高,再加上人工耳蜗本身的价格就高,取决于地区、品牌、是否有医保等因素,总费用不低于20万华元,一些地区自付可降到几万甚至更低。
在海外地区,费用就高了,动辄就要5万美币。
说白了,这世上大多数的病,都是穷病。
交代完以后,魏高换下工作服,下班回家。
姚嘉怡和刘登然相视一笑,留在工作区,开始整理今天的测试数据。
不知过了多久,团队的人陆续走光了。
窗外的天气昏沉到了极点,只剩一丁点白色的余光,华灯初上,初夏的夜景璀璨夺目。
毕竟森联科技园附近,汇聚了数百家上下游的关联企业,光直播工作室就有几十家。
“嘉怡,我一定会让你听到更多的声音。”
忙完工作的刘登然,望着对面的姚嘉怡小声嘀咕道。
“学长,你刚才说什么?”
姚嘉怡抬起头问道。
“没...没什么,我没说话啊!对了,时间不早了,你去不去学校大礼堂,听说晚上八点会转播云鲲 2B货运飞船与归澜一号的对接任务。”
刘登然矢口否认道,又连忙岔开话题。
“是吗?那我们一起看。”
姚嘉怡灿然一笑,答应下来。
等她低下头,刘登然的目光才重新聚焦在她脸上。
另一边。
港岛TVB电视台一到七点半,就切换成了云鲲航天的月球开采直播间,成为全球第一家转播的传统媒体。
没过多久,春申电视台、庐州电视台、燕京电视台和琼州电视台陆续接入直播间。
直到七点五十五分,华视一台也同步了直播间画面。
四十八年前,华国第一颗人造卫星升空,带领华国进入航天时代。
四十八年后,归澜一号的成功返航,代表云鲲航天将成为地星上第一个拥有地月物资输送能力的航天公司。
国内网友,大多都满心期待,也不认为有失败的可能。
但高丽和小日子的网友,却在社交平台上,不断叫嚣诅咒,祈祷归澜一号在半空中爆炸。
“等着看吧,这种高频发射迟早出问题。”
“他们总是喜欢在关键节点大张旗鼓,万一失败就是全球笑话。”
“航天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等对接那一刻吧,太空里的变量可比地面多得多。”
有人发了个倒计时GIF图,并配文:“还有三分钟,见证失败。”
结果这人立马被国内的网友骂得,连忙关闭了私信功能。
而远在燕京的韩锦恒,也叫来了李青松等人,陪他在南海别苑看直播。
……
……
栖云庄园内,陈延森系着一条围裙,站在露天灶台前,正在翻炒锅里的小龙虾。
不远处,还有烧烤架、茶水台、休息区、用餐区,以及一台120寸的超大柔性屏幕智能电视机。
头顶上方,一轮圆月高悬。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恰好是农历十六。
陈国宾和王战军相对而坐,身前摆了一瓶1.5升装的南风酿米酒。
这酒虽然只有十五度,但量变产生质变,喝多了,照样迎风倒。
叶秋萍、宋允澄、许星星、王子嫣四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正在打麻将。
卞玉叶抱着孩子,探头观战。
王子豪在手脚麻利地做烤串。
温淑梅则站在陈延森旁边,也在烹煮小菜。
她看看自家孙子,又望了望比孙子只大一个月的陈安薇,忍不住地摇了摇头,心道:要不是去医院做过检查,她都快以为大孙子的生长速度出了问题。
差不多大,可陈安薇能走能跑,还能简单跟人对话,记得大人的身份、名字和关系。
这是八个月大的孩子?
再看陈皮、陈安屿,也是一个像十岁,另一个像八岁。
这老陈家的孩子,个个都像雨后春笋似的,半个月不见,就能察觉到,明显又高了几公分。
这时,陈皮小跑而过,手里捧着一盘洗干净的蓝莓和切好的芒果丁,抬起手,送到了陈延森嘴边:“老汉儿,吃!我切的。”
这架势,跟她平日里喂红豆,是一模一样的语气。
陈延森无奈,低下头,咬住一块芒果丁:“咱皮皮切的芒果最甜了。”
说完,他给陈皮使了个眼色,朝温淑梅努了努嘴。
陈皮秒懂,端着水果跑了过去。
陈延森见状,会心一笑。
他的这三个孩子,基本没让他操心,打小不哭不闹,整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乖巧懂事。
稍大一点,就更加省心了。
陈皮三岁,每个月工资一万五,每次一发工资,就带着她的球队小弟,去涮唐风吃火锅。
最近吵着叶秋萍,给她开了股票账户。
她把这几年的压岁钱和红包,分出三分之一投入了股市。
陈安屿整天看书、发呆,看上去有些内向。
可陈延森心里很清楚,这小屁孩,只不过把精力放在了探索这个世界上了。
至于陈安薇,则属于典型的乖女儿模型,长相甜美,热情开朗,中和了陈皮和陈安屿的优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距离八点前的十分钟,陈延森把一大盆小龙虾端上了桌。
此时,桌上摆了20多道小菜,大多都是厨房制作的。
陈延森和温淑梅加一起,才做了四道菜。
“森哥,给!”
王子豪乐呵呵地递来一杯桂花米酒,里面加了用果汁冻的冰块。
在这六月底的夏夜喝上一口,顿时神清气爽。
“果味米酒的销量怎么样?”
陈延森靠在椅背上,随口问道。
“爆了!特别是蓝莓和柑橘这两款,每瓶加了400块溢价都供不应求。”
王子豪晃了晃杯子里,添加了黄金日落柑橘果汁的米酒,随后抿了一口,一脸满足。
在陈延森的影响下,集团上下,喝米酒和黄酒的人越来越多。
“橙子农牧科技新培育了一种巨型黄心猕猴桃,单果最小都有250克,回头你让酿酒厂的技术人员去一趟育种基地,先拿一批货,帮我做点新口味。”
陈延森不紧不慢地说道。
体质突破300以后,他连睡眠功能都没了,平时在夜里,基本上都在做研发,或者喝点小酒,作为消遣。
“好的,我明天就让人去办。”
王子豪点头应道。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森哥,橙子超市什么时候能推行做四休三的工作制?”
在集团内部,橙子超市、橙海科技、云速和筷跑,简称“四大苦窑”。
而像深蓝科技、拼呗、橙子医疗和星源科技都过上“做四休三”和“每天六小时”的好日子。
“我看了上半年的营收和净利润,倒是可以考虑。”
陈延森想了想说道。
无欲则刚!
在不想赚大钱的情况下,橙子超市从成立之日起,就施行了八小时工作日,但以前是允许加班,如今是严格执行,下班就得滚蛋。
多在岗位上无故磨叽一会,从主管到员工都得被处罚。
若是调整为做四休三,就能扩大员工规模,才能兼顾营业时长和员工的工作时长。
集团旗下优质的医药、家庭、消费电池、果蔬产品,也在不断拉升超市的净利润率。
经济条件已经具备了!
“真的?”王子豪咧嘴一笑,满脸惊喜。
“你小子就那么想做四休三?”
陈延森反问道。
“嘿嘿,我就随口问问,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爱工作了。”王子豪摆了摆手道。
虽说他是橙子超市海外市场的最高负责人,需管理上百个国家的业务,看上去应该很忙,可在接入AI后,只需处理AI提炼后的业务信息,就能有条不紊地统筹公司业务。
每天八小时,干活只用四个小时,开会一小时,剩下的时间全在办公室里“摸鱼”。
“是吗?老廖的年纪不小了,要不回头调你去云速待几年?”
陈延森笑着打趣道。
“别别别!森哥,我还是喜欢离你近一点。”
王子豪夹着嗓子,还不忘抛了个媚眼。
陈延森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别整这副死出,不然送你去暹罗。”
暹罗什么最多?
王子豪听后,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赶紧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