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拂晓将至,橙子城依旧灯火通明。
高楼外墙的灯带、商场霓虹与密集的路灯交织在一起,将市中心映照得如同白昼。
街道上游人如织,人声鼎沸。
美食街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像是忘记了时间一般。
每晚十一点到凌晨五点,橙子便利店的橙醒功能性饮料只卖一元一瓶。
不少高丽来的游客,一晚上能连喝十瓶,从前一天一直嗨到第二天中午。
最搞笑的是,很多人在酒店开了房,直到退房时,也仅仅是上了个厕所,连被褥都没抖开。
“爸,我和薇薇去买铁板鱿鱼!”
陈皮朝陈延森喊了一句,就拉着妹妹跑开了。
陈安屿则乖乖跟在父亲右侧。
“去吧。”
陈延森摆了摆手。
老陈见状,犹豫了两秒,还是快步跟了过去。
没办法,老辈子的心态都这样,总担心孩子会走丢。
可橙子城到处是监控,四周还有风隼安保的工作人员,想丢都丢不了。
另外,在阿比西尼亚,拐孩子可是重罪,买卖同罪,轻则在矿区干一辈子,重则枪决。
陈延森笑了笑,独自一人走在后面。
《人类2.0》的爆火,也顺势带火了这座不夜城。
按他的设想,以后每五年举办一次。
或许要不了几届,橙子城就能多一个智慧城的称号。
除此之外,为了消遣,他还特意让橙子建工在市中心的公园里,修建了一座徽州风格的院子。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It made me smile……”
路过一家酒吧时,门口的小舞台上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生。
她怀里抱着吉他,轻轻弹唱着。
女生的嗓音算不上惊艳,却格外干净,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
配上凌晨微醺的氛围,恰到好处。
台下不少人端着蜂蜜酒,轻声跟着哼唱。
秋夜微凉,晚风徐徐吹过,一口酒下肚,可以让人从头爽到脚。
就连马路牙子上,都坐满了年轻人,十分惬意地享受着午夜时光。
两侧的人行道上,每隔五百米就能看到一块电子屏,上面是橙子城“陈景阳”的虚拟形象、私人电话、微信、MM、脸书和Mimo账号。
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华人的名字,但实际上,它只是“王子嫣”的一个子系统。
这也是阿比西尼亚第一座启用人工智能市长的城市。
全年无休,二十四小时在线待命。
无论是居民还是游客,随时都能通过电话或网络与它沟通。
“陈景阳”上线仅两周,就成了橙子城的顶流。
尽管在大多数人眼里,它就像一个升级版的OrangeAI对话机器人。
可真正体验过后,橙子城的居民和游客才发现,这玩意简直强得离谱。
凡是涉及工作、教育、医疗、经商以及旅游等与城市运行相关的问题,它都能给出最精准、最高效的答复。
哪家餐厅存在卫生问题,或者哪个老板涉嫌宰客,它都会立即调拨相关人员赶往现场调查处理。
在许多人看来,“陈景阳”像《终结者》里的天网,又像《生化危机》中的红后,亦或是《钢铁侠》里的贾维斯。
在橙子城,就没有它解决不了的问题。
比如有人吃到过期或腐败食品,一经核实,“陈景阳”便会第一时间垫付赔偿。
事后,市监协会收缴的罚金,才会再统一划入公共账户,用于城市公共事务的运营和维护。
对于本地人,尤其是华人来说,拥有一位赛博市长只有好处,却没有任何坏处。
一来,它不领工资,只需消耗算力和电力;
二来,它不会滥用职权,大肆捞钱;
三来,处事永远公正无私。
以前需要跑多个部门、填好几份表格,等上两三天才能办完的事情,现在只要在手机上点几下,十分钟内就能完成。
它的后台连接着整座城市的数据中枢,交通、能源、治安、医疗、环卫等所有系统都在它的实时监控之下。
“森哥!”
“陈先生!”
“Yansen!”
陈延森走在路上,不断有人向他打招呼。
他笑着挥手回应,随后走到了一个生意火爆的摊位前
台子上摆着四种不同口味的米糕,分别是原味、桂花、红豆和红糖。
“这是钵钵糕?”
“校长,要不要尝尝?我请您!”一个满头卷毛的微胖男生,笑嘻嘻地递过来一个食盒。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延森从食盒里拿起一块桂花味的,咬了一口,软糯微甜,表面还裹着一层绵白糖。
“不错。”他冲摊主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谢谢陈先生,我再给您装几种不同口味的。”摊主连忙说道。
“嗯。”陈延森应了一声,这才转头看向卷毛男生。
“森大的?大几?”
“回校长,大二,青云四期,计算机专业,杜宣尧!”
男生咧嘴一笑。
陈延森挑了挑眉梢:“如果我没记错,学校规定大二学生不准在外住宿,学号报一下,回头给你加学分。”
加学分?
杜宣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顿时有点小慌,拉着他的胳膊可怜巴巴地说:“森哥,不要啊,我都给你吃钵钵糕了,做人要讲良知,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呀!”
周围人一听,瞬间笑嘻了。
果然,快乐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陈延森见他这副卖萌的样子,立刻一脸嫌弃地抽回胳膊:“行,下不为例!能入选青云计划,说明你的天赋不错,别浪费了。”
“好的校长,我这就回去学习!校长再见!”
杜宣尧如蒙大赦,赶紧溜走。
现场又是一阵哄笑。
“爽。”陈延森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高中时,他和子豪逃课,经常被老师追,如今也算角色互换,过了一把瘾。
难怪春申二中的教导主任和年级组组长,整天就喜欢蹲在学校围墙的树丛里抓逃课的学生,敢情这么爽啊!
“陈先生,您的钵钵糕。”
这时,摊主把打包好的食盒递了过来。
陈延森扫码付了五千元。
摊主一愣,连忙摆手拒绝道:“森哥,这也太多了!”
一盒钵钵糕才十块钱!
钵钵糕一个3块钱,一盒4个,也就12块。
“剩下的我包了,请大家吃,多的算你的辛苦费。”
陈延森解释道。
周围的人一听,立即反应了过来,大呼:“谢谢森哥!”
不等摊主再说,陈延森就转身走了。
刚走两步,陈皮和陈安薇也回来了,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串大鱿鱼,还额外打包了一份。
“小屿,吃不吃?”陈皮把咬了一口的鱿鱼递过去。
“可以不吃吗?”陈安屿试探着问。
“不行。”
“那我吃。”小家伙叹了口气接过。
陈延森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好笑。
陈安屿这小屁孩,每天按时三餐,偶尔吃点水果,其他时间不碰零食,小孩子该有的样子,他是一点都不沾。
也就陈皮能拿捏住他!
当然,陈延森也行。
但终究是自己小徒弟生的,哪里舍得欺负。
正吃着铁板鱿鱼的陈安薇,看到这一幕,不禁想起夏天时被大姐夹在胳膊下纵马狂奔的画面。
她默默往陈延森身边挪了挪,寻求老父亲的庇护。
“爸爸,你要尝尝吗?”陈安薇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她是典型的华人骨相,可头发却是金色,一双湛蓝的眼睛像两颗宝石。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陈延森摸了摸她的脑袋。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书店时,陈延森停下了脚步。
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还有不少人在翻阅书籍,有的坐在台阶上,有的靠在书架旁,姿态各异。
“老陈,这家店是送你的。”
陈延森努了努嘴,示意父亲看过去。
陈国宾顺着方向抬头,便看见门头挂着“国宾书屋”的招牌。
屋内装修与老家几乎一模一样,但多了阅读区,货架上一层还摆着90年代初的磁带和CD。
“开那么多书店干嘛?”老陈心头一喜,嘴上却还是带着几分嗔怪。
“怕你在家太无聊嘛。”陈延森回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用你操心管理,我已经安排好人了,你没事可以约王叔来书店喝茶,消磨时间。”
“行。”老陈点了点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却没有进去。
不一会儿,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看精神充沛的陈延森和三个孙子孙女,说道:“回去吧,小孩子要多睡才行。”
“好。”
陈延森低头看向三个意犹未尽的小家伙,也没有戳破老陈的心思。
老陈只注射过一支 SY-002,精力虽比同龄人旺盛,但毕竟都四十八岁了,眼看天都快亮了,扛不住也很正常。
不久,一行人走到路口,上了一辆保姆车。
车子沿着徽安大道一路疾驰,继而驶入一座公园,经过一条青石小路,最终停在一座三进三出的徽州院落前。
四水归堂,粉墙黛瓦、马头墙,砖雕、木雕和石雕点缀其间。
一进客厅,才发现叶秋萍、宋允澄、王子嫣和许星星还未睡,正打着麻将。
见陈延森等人回来,牌局才散去。
一个小时后,整座院子彻底安静了下来。
陈延森掀开被角,临下床前,在叶师傅的汉堡上抓了一把,惹得她嘤咛一声。
出了卧室,他径直飘进了陈国宾的房间。
“呼——!”
老陈呼吸沉重,整个人蜷缩在毯子里,不知在害怕什么。
陈延森意念一动,开启了时间涨落的天赋。
衰老的本质,是人体细胞逐渐走向熵增与无序的过程。
若是让细胞状态“涨落”回二十岁时最具活力的有序结构,那么理论上,就能实现返老还童,甚至是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