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为师今天讲了六个道理。第一,八悖。第二,天听人言。第三,信以积,不信以溃。第四,覆水难收。第五,小事易信,大事难信。第六,积微成著。这六个道理,环环相扣,层层递进。讲的是同一个问题——君主怎么说服天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们可能会问,我讲了这么多,有什么用?”
四百双眼睛盯着他。
李逸尘说:“有用。因为你们将来都要做官。你们做了官,就要治理一方。治理一方,就要让百姓信你。百姓不信你,你说什么他们都不听,你做什么他们都不配合。你发政令,他们阳奉阴违。你征赋税,他们逃匿隐匿。你修水利,他们消极怠工。你什么都做不成。所以,你们必须让百姓信你。怎么让百姓信你?今天讲的六个道理,就是答案。”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以信立政。’”
他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学子。
“以信立政,用信任来治理国家。这是我今天要讲的最后一个道理,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道理。”
“你们记住,治理国家,不是靠严刑峻法,不是靠权谋诡计,不是靠武力镇压。”
“靠什么?靠信任。百姓信你,你就能做成事。百姓不信你,你什么都做不成。这是铁律,谁也改变不了。”
堂内一片寂静。
四百个人,四百颗心,都在想李逸尘说的这些话。
刘简低下头,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讲台上的李逸尘,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敬意。
这个道理,他在书里读过吗?
没有。
他在学堂里学过吗?
也没有。
他以前只知道,当官要清廉,要勤勉,要爱民。
可清廉、勤勉、爱民,就能让百姓信你吗?
不一定。
因为百姓信不信你,不看你的心,看你的行。
你做得好,百姓就信你。
你做得不好,百姓就不信你。
就这么简单。
郑虔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他想起自己以前读过的那些书,想起那些圣贤讲的道理,仁义礼智信,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可那些道理,太虚了,太远了,太难了。
李师讲的道理,不虚,不远,不难。
小事易信,大事难信。
积微成著。
以信立政。
这些道理,他能听懂,能做到,能用在将来做官的时候。
崔行简也在想。
今天听了这堂课,他才明白,李师讲的不是“务实之术”,是“治国之道”。
经学讲的是理,李师讲的是行。
理和行,缺一不可。
没有理,行没有方向。
没有行,理是空谈。
堂内安静了很久。
然后,刘简站起身。
他转过身,面对着四百个同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诸君,李师今日所讲,你们都听见了。八个悖论,六个道理,一个核心。八悖是困境,天听人言是根源,信以积不信以溃是规律,覆水难收是警示,小事易信大事难信是方法,积微成著是路径,以信立政是归宿。”
他顿了顿,继续说:“学生不才,斗胆说一句。李师今日所讲,不只是讲给君主的,也是讲给我们每一个人的。因为我们将来都要做官,都要治理一方。”
“我们要让百姓信我们,就要从小事做起,从实事做起,从兑现承诺做起。”
“不要想着一口吃成胖子,不要想着一步登天,不要想着做一件大事就能让百姓信你。不可能的。信任是靠积累的,不是靠一次两次就能建成的。”
他说完,坐下。
堂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四百个人起身行礼。
李逸尘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学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今日所讲,你们都记住了。回去之后,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将来做官的时候,就不会走错路。”
“要记得,你们是贞观学堂的学生,你们代表的是贞观学堂的声誉。不要给贞观学堂丢脸。”
堂内四百人齐齐站起身,躬身行礼。
“学生谨记李师教诲。”
李逸尘点了点头,转身,走下讲台。
四百个人站在那里,目送他走出明伦堂。
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照在李逸尘的背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了。
明伦堂里,四百个人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刘简看着门口,眼眶有些发红。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听李师讲课的时候,也是在这个明伦堂,也是在这个位置。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以为自己的那些主张就是对的。
是李师让他明白,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狭隘。
四百个人,四百颗心,都在想同样的问题。
李师走了,贞观学堂还会是原来的贞观学堂吗?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李师讲的道理,他们会记住一辈子。
两仪殿,暖阁。
暮色渐沉,烛火初燃。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稿。
那是李逸尘今日在贞观学堂讲课的记录,王德让人抄录的,一个字不落。
他已经看了两遍。
第一遍,他看得很快,想抓住李逸尘讲了什么。
第二遍,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仔细琢磨。
“八悖……天听人言……信以积,不信以溃……覆水难收……小事易信,大事难信……积微成著……以信立政。”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他在想李逸尘说的那些话,在想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在想大唐的过去和未来。
八悖。
他一条一条地对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