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魏聪叹了口气：“公路也还罢了，本初我的确是不想他死的，那天晚上如果我知道他私自逃走，最多也就派人将其抓回来，绝不会取他的性命。人生在世，知己没有几个，他若能活到现在，那该多好呀！”
“活到现在？”曹操小心的看了看魏聪的脸色：“当初是什么情况，我一直都不知道，明明本初他对你都很看重的，为何突然刀兵相见？”
魏聪沉默了许久，他站起身来，走到栏杆旁，看着远处，曹操也不敢催促，良久之后魏聪转过身来：“那是建宁二年九月的事情，我和冯琨、张奂合兵在夏口击败了蛾贼，平定了乱事。而也是就在那个时候，我也见到了一个来自洛阳的不速之客！”
“雒阳的不速之客？谁？”
“董重，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董重？”曹操努力在脑海里搜寻这个名字，许久之后才闪过一丝亮光：“你说的该不会是河间那位？”
“不错，这么多年想不到阿瞒你还能记得，真是好记性！”魏聪笑了起来：“就是这位，当时的天子是从河间来的，生母也姓董，他算是当时天子的表兄弟，以议郎的官职在张奂军中。当时的天子与窦氏不和，欲借外兵来除掉窦氏，就让他以议郎的身份在张奂麾下，身上还带了一份密诏，见机行事。那董重见蛾贼被平定之后，以为时机到了，就找到我，拿出那份密诏来，要我举兵讨伐窦氏，清君侧！”
“建宁二年，蛾贼，河间王，董重，张奂，窦氏！“曹操的脑海里，这些词汇就好像落潮后的礁石，逐渐浮出水面，但疑惑不解之处反倒更多了：”那，那董重为何找你，而不去找冯绲和张奂？“
“我想可能有两个原因！”魏聪道：“当时蛾贼的兵势甚锐，沿着汉水北上，先围攻襄阳，攻陷樊城，将冯绲围在城中，后又领兵继续北上，直扑宛城，雒阳震动，所以派出张宛领兵救援坚守宛城的张温。而我从交州通过灵渠沿着湘水入洞庭，然后抵达江陵。看到蛾贼精锐都在襄阳和宛城之间，后方空虚。就从江陵率领舟师顺流而下，占据了桑落洲，然后虚张声势，做出要攻击蛾贼占据郡县的样子。蛾贼得知后，害怕巢穴被占据，就派出舟师从汉水经由夏口，与我在桑落洲大战，被我所破。击破蛾贼水师之后，我先攻破夏口，蛾贼失去了舟师，腹背受敌，仓皇之下被我所破，二十余万悉数解甲乞降。所以在那董重眼里，冯绲和张奂都胜不过蛾贼，而我却击败了蛾贼，所以我比他们两个要更强一些，所以他就来找我了！”
“这个他倒是猜对了！”曹操叹了口气：“那第二个原因呢？”
“冯绲和张奂他们两个都曾经在京师为官，与窦氏的关系要比我深得多，拉拢我的价码也要低一些！”
“我知道了！”曹操道：“袁本初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就连夜逃往雒阳。难怪你义子说他先背弃了你，所以杀他并非是你先负义！”
“这也说不上是本初背义！”魏聪摇了摇头：“当时的形势紧急，我为了避免败露消息，是先拉拢了冯绲，再去拉拢张奂，把这两人都约定了，才最后向诸将公布消息的，而此时本初他才知道实情，在他看来，我隐瞒他这么久，已经是不信任他了。而且当时与大将军窦武同为录尚书事的便是他的伯父袁隗，换句话说，当时的朝廷实际上是掌握在窦氏和袁氏手中的，我一旦举兵，与袁氏便成为仇敌，从家族计，本初这么做也是应有之义！命运将我和他放在敌我两边，并非本初有害我之意，所以他那么做我也并不怪他！”
听到这里，曹操长叹了一声。按照魏聪对当时的描述，无论是魏聪还是袁绍，原本都没有将对方视为对手的意思。说透了，一旦魏聪接到董重拿出的天子密诏，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接受密诏举兵，要么把董重拿下，连同密诏一同送去雒阳窦武那里领赏。
而魏聪选择了前者，而一旦做出了这个选择，那他和袁绍的立场就立刻变为敌对，因为当时袁隗和窦武同为录尚书事。所以袁绍在得知魏聪联合冯绲、张奂起事的消息后，立刻逃往雒阳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在这种时代大势面前，个人的情谊根本无关紧要。
“那，那为何后来你又娶了窦氏之女？”曹操低声问道。
“因为天子死了！”魏聪苦笑道：“是病死的。窦武向我提出条件，拿出一个女儿和我联姻，让出大将军之位，一同拥立新天子，你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好吧！”曹操苦笑道：“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关节，这天子死的也太不是时候了！”正如魏聪说的，天子一旦去世，魏聪手里那份诏书就成了废纸，那帝国的合法性来源就是汉桓帝的遗孀窦太后上，就算魏聪打进雒阳城，也必须得到窦太后的配合才能拥立新天子，所以当时魏聪只能与窦氏妥协。
“不过如果是现在的话，想必你应该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了吧？”曹操问道。
魏聪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径直道：“阿瞒，我打算给予你自由，作为这些年软禁的补偿，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你可以好好想想！”
“你要释放我？”曹操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这可是他这些年来不敢想的未来。
“嗯，如果是过去，我怕你会被有些人牵连进去，反而害了性命。”魏聪道：“而现在已经大势已定，不会再有那些不识好歹的人拿自己和别人的性命去赌博，你就算在外面，也可以安全而又平静的生活！”
“安全而又平静？”曹操听出了魏聪的潜台词：“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回到故乡？或者留在雒阳！”
“不，不！”魏聪摇了摇头：“你当然有选择住处的自由，我只是建议你去一个新的地方，在那儿你可以摆脱过去的烦恼，开始一个全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