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岐八家中代代相传,白王复活之后将赐自己的血给后裔,帮我们进化为纯血龙类。
那是究极生物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残骸,谁能忍心销毁它呢?”
源稚女话锋一转。
“幸运的是伊邪那岐并不这么想。
他是直接和白王接触过的人类,他知道所谓究极生物有多可怕。
他将圣骸封印在一口井里,从自己的后代中挑选了三个最优秀的孩子,授予他们祭司的身份。这就是内三家的起源。源氏对应天照,橘氏对应月读,上杉氏对应须佐之男。
我哥哥就是天照命,太阳一样君临世间的男子。”
“那口井在什么地方?”
“它被称作藏骸之井,在高天原之外的某个地方,但没人知道它的准确位置。伊邪那岐是唯一知道那口井所在的人,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后人找到那口井。”
他停了片刻。
“但圣骸还是苏醒了。
伊邪那岐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里,他每夜都梦见自己美丽的妻子伊邪那美,那是圣骸在他脑海里种下的种子,直到他老得神智模糊才萌发。
他挖出了圣骸,与之融合,化身为畸形的龙类——八岐大蛇,第一代八岐。
它还没来得及把自己补完,须佐之男命便用天羽羽斩灌入水银杀死了它。”
“但须佐之男命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圣骸却借着他的身体再度苏醒,成为了第二代八岐。
天照命和月读命牺牲自己锁住了那头怪物,古城带着地基滑向大海。直到列宁号沉入高天原。古龙的血唤醒了它。”
“如今圣骸已经苏醒并离开了高天原。
给它足够的时间,八岐大蛇会重生;再给它足够的时间,它会把自己补完为白王。
尼德霍格已经死了,如果白王复活,那它就是不可战胜的。”
“听起来是个很操蛋的故事。”
路明非锐评:
“蛇岐八家的先祖接过了魔鬼的馈赠。
他们得到强大力量的同时,也打开潘多拉的魔盒,将宿命寄生在自己的后代中。”
路明非已经听懂了。
这些故事错综复杂,但说到底不过就两个字。
欲望。
在今时今日的日本,每个人都怀着目的,每个人都像是阴谋家,为了争夺神的控制权和那足够统御世界的力量,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是啊,这都是祖先犯下的罪孽。”
源稚女幽幽说道: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理由。我想要杀死王将,也想杀死神。”
“神暂且不提。”
路明非问:
“可你......你们为什么不自己杀死王将呢?你可是极恶之鬼,在世界范围内也是数一数二的混血种。
这人间能胜过你的人屈指可数。”
他不得不承认,在非火力全开状态下,拿下源稚女还是费了点力气的。
尤其是那变态的恢复能力。
如果真要拼命,路明非不好说他和耶梦加得究竟谁更棘手。
毕竟大耶老师不善拳脚.jpg。
源稚女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种极突兀的停顿,像是有人在舞台中央按下了暂停键,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垂下的眼帘重新抬起时,瞳孔深处那簇业火重新烧了起来。
清亮而带着困惑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路明非已经见过一次的神情。
风间琉璃回来了。
“我杀过。”
他淡淡说道:
“不止一次,但从未成功。”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最初我不愿服从他,激烈地反抗,我切断他的喉咙,他死了。
我去摘他的面具,发现那张面具根本就是长在他脸上的,使劲摘的话,居然把皮肤都撕裂了,露出血淋淋的皮下组织。
我害怕得逃走,可是第二天早晨,王将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微笑着出现在我面前,对我嘘寒问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说话间,风间琉璃的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恐惧来。
这来自地狱的恶鬼,竟也会恐惧。
“替身,傀儡。”
路明非犀利地指出问题:
“这家伙很怕死。”
风间琉璃微微一怔。
在他眼中如鬼魂般的男人,于路明非口中却仿佛只是一只胆小的虫豸。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路明非说的没错。
“所以你想怎么合作?”
路明非问。
“杀死王将,然后是橘政宗。
我会成为猛鬼众的最高领袖,和卡塞尔学院谈合作,由猛鬼众取代蛇岐八家在日本的地位,成为新的日本分部。”
“哦,是么?”
路明非淡淡说道:
“那你呢?你想得到的东西怎么办?”
“我会从猛鬼众领袖的位置上退下来,成为一个真正的歌舞伎演员,你们可以监视我,如果我失控就杀掉我。
但不要把我弄到什么与人世隔绝的海岛监狱去。”
风间琉璃认真地说道。
“听起来不错。”
路明非点点头:
“但......为什么橘政宗也要死?现任大家长是你哥哥,我们完全可以找他合作。”
“我哥哥.......”
风间琉璃忽的嗤笑一声,从包里取出一沓资料,放在路明非面前:
“猛鬼众的人体实验已经停滞很久了,因为实验品无一例外堕落成死侍。
可为什么日本境内的堕落者还是层出不穷?”
路明非大略翻看着那些资料,挑了挑眉。
资料中展现了一个血腥的实验基地,准确地说是养殖池,只是里面豢养的生物不是鱼虾而是死侍。
“你是说,橘政宗在暗地里制造死侍?他也渴望得到神的力量?”
“是的,在日本境内,除了我们还有哪个势力能制造死侍呢?”
风间琉璃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上本不存在正义,所谓正义的朋友,也只是扑火的飞蛾。
我那愚蠢的哥哥,一心想要追求正义,可正义本身根本就不存在啊。”
“正义么?”
路明非摇摇头。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一个红发的少年。
“所以,你的看法是什么?”
风间琉璃偏过头,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
炉火在他身后烧得正旺,他转过身去,凝视着那团跳跃的火焰,黄金瞳里倒映出的光比炉火更灼热。
许久后,路明非说:
“你说这世界不存在正义,我倒不这么认为。
这世界上正义从来就没消失过,只是人们不愿去看它罢了。
唯有足够的力量,才能伸张正义。”
他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凛然的杀意。
“凡在此世称神者,皆亵渎之辈,当杀。”
风间琉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倒像一个真正的帝王。
路明非收敛了目光,那份令人窒息的威严在转瞬间消散,又变回那个随随便便懒懒散散的青年。
他望着风间琉璃,淡淡说道:
“回去吧。整顿你的部下。”
风间琉璃微微一愣:
“那合作的事?”
“等通知。”
路明非面无表情,语气像一个连续加班三天的HR。
风间琉璃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他重新变回那个随和恭顺的模样,微微躬身,默默转身离去。
藏青色的和服消失在樱园小径的尽头,脚步声渐渐被风声吞没。
咔嚓,咔嚓。
樱园深处,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踩着满地落樱,默默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