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微微颔首,对此并无异议。
他摩挲着这柄新到手的“神切”,颇为喜爱。
源稚生本就是爱刀之人,路明非送的礼物算是非常对他胃口了。
神切.......
源稚生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似是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忽然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神真的复苏了,我们能战胜他么?”
路明非思索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如果真的是白王本王,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
你们这些白王血裔到祂面前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送菜,我的人也不足以正面应对一位仅次于黑王的‘神’。”
他摊了摊手:
“真到那种地步,你也只能在神社里摇绳子为我祈福了。”
源稚生默然不语。
路明非倒是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随意得像是跟认识了十年的老同学打招呼。
“这件事还得靠你和你弟弟。毕竟我也不知道白王复苏到底需要什么条件。如果你们都失败了,那只好轮到我硬着头皮上去给你们擦屁股。”
源稚生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躬身。
“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的。”
路明非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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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重工顶层。
源稚生推开拉门的瞬间,缭绕的线香气息扑面而来,佛龛前香烟缭绕,蜡烛爆出明亮的烛花。
主位空在那里,原本坐在那的人现在居于右位,现在这里只为一个人所留。
源稚生。
六位家主包括橘政宗在内齐齐起身朝他鞠躬,源稚生缓步穿过会场,坐上主座。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
这位新任大家长年轻得过分,很多人担忧他会像传闻中那样抵触黑道,不能正确领导蛇岐八家。
可这才继位第二天,他的身上已经隐隐有了某种上位者的气质。
源稚生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位家主皆不由自主地错开目光,避免与那双“邪眼”对视。
“那就开始吧,宫本家主。”
他淡淡说道。
“嗨依!”
宫本志雄心中一惊,这才从那股威慑中回过神来。
他起身出列,打开投影幕布,上面是一封邮件:
“这是今天一早内阁官房长官发给岩流研究所的邮件,要求岩流研究所配合日本地震局做验证。
根据地震局的报告,从20年前开始日本的地质构造逐步变化,沉睡的火山群活跃起来,地震频发。
就在几天前,连富士山也活跃起来了,它是岩浆的主管道,下方直伸入五公里深的地底。
这证明我们所做的猜测没有错,神确实离开了我们为他准备的墓地。”
“也就是说.......它已经回到了故乡?”
风魔小太郎低语。
“是的。”
宫本志雄点头:
“它已经回来了。也许就在这座城市里,也许就在你我身边。”
所有人都缓缓地打了个寒战。
源稚生摩挲着腰间的刀鞘,低声问道:
“想要唤醒神的人,是猛鬼众么?”
“除了猛鬼众还有谁?那是他们渴望已久的进化之路,进化成纯血龙类的唯一途径是借助神的血。”
橘政宗缓缓地说。
“他们疯了!没有人能控制神……它一旦觉醒就是绝对的主宰!没有任何东西能压制它!”
龙马弦一郎大声说。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它已经返回了故乡。
唯一能压制它的东西是那位黑色的皇帝,但黑皇帝早已不存在于人世间。”
橘政宗幽幽地说,“而且那黑色的皇帝……是比神更暴虐的魔鬼,我们不能寄希望于魔鬼去帮我们杀神吧?”
“大家长……不,政宗先生,我们该怎么做?”
樱井七海问,她还没有习惯橘政宗卸任大家长这件事。
橘政宗张了张嘴,刚想说出准备好的话语。
噌!
一声清越的刀鸣响起,回荡在会议室内,打断了橘政宗的话头。
源稚生把“神切”推入鞘中,握着新的佩刀倏然起身,身姿挺拔,昂然地扫视着全场。
这一刻,源稚生的气势彻底盖过了橘政宗。
仿佛是这个年轻人在刻意显露锋芒,逼迫所有家主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那就开战。”
他一字一句说道:
“把猛鬼众连根拔起,杀掉所有与我们为敌的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位新任大家长在过去十几年里始终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执行任务时凌厉如刀,坐在会议桌前却总是神游天外,仿佛家族事务与他毫无关系。
可此刻他站在主位前,手握那柄漆黑如墨的太刀,昂然扫视全场,仿佛一柄终于被逼到不得不锋芒毕露的名剑。
赫赫威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镇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誓死追随您的身后!”
所有家主齐齐起身,向他深深鞠躬。
家主们陆续离场,木屐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归于沉寂。
偌大的会议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源稚生没有坐回主位,他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端着酒走到落地窗前。
在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大都会里,一只白鸟惶急地飞过天空,落在一栋大厦的天台上紧张地四顾,胸口剧烈地起伏。
那是一只海鸥,大概是从港区那边飞过来的。
东京靠海,经常会有海鸟误入城市中心。
源稚生想象自己若是这么一只白鸥,在这光彩夺目的迷宫中找不到出路,被嘈杂的人声和引擎声包围,大概也会这么惊恐不安吧。
“老爹,我做得对么?”他轻声问道。
“很不错。”橘政宗缓缓说道。
源稚生微微一愣。
这是今天他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如果是我的话,也会做出和你同样的决策。”
“可这会死很多人。”
源稚生说。
“这是必要的代价。”
橘政宗摇摇头。
“我想你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已经明白这一点了。”
“我是一定要离开这里的。”
源稚生淡淡地说,“我想去法国。”
“法国确实是很好的地方。可在这里你是黑道的皇帝,在法国你只是个普通人。”
“我想去法国,就是因为在那里我是个普通人。
我要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在那里我才能睡安稳觉。
老爹,我们之间有过协议。我支持你解决猛鬼众,重振家族的威严,然后我就可以去法国了。”
“是的,我承诺过。这件事结束后你就跟蛇岐八家再无关系……我记得很清楚。”
橘政宗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我现在被卷得越来越深了。”
橘政宗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源稚生身边,也望向窗外。
那只海鸥还在天台上徘徊,翅膀扑扇了两下,又落回去,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飞。
老人的目光追着那只白色的鸟,看了很久。
“……这跟我们想的不一样。”他缓缓说道。
“不。”
源稚生缓缓说道:
“我想通了。”
“什么?”
橘政宗微微抬头。
“如果我不在这位置上,你又得坐回来了不是么?
我知道你很累了。”
源稚生淡淡说道。
“你说过,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不必害怕任何人,在这座城市里我说的话就是规则,我做的事就是正义。
如果世界上必须要有人执行正义,那就我来。”
橘政宗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吐出四个字来:
“你长大了。”
“这是你希望的事情,不是么?”
源稚生轻声说。
“如果这就是长大......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