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长达数里的漆黑剑芒撕裂虚空,斩开漫天云雾,也把一道藏在云层深处的人影硬生生逼了出来。
那人同样身着一件墨绿法袍,面色阴鸷,左边脸颊上刻有密密麻麻的符文,气息诡异、阴冷,正是“鬼雾三屠”中的老大。
“雾毒修士”屠百岁!
他晃身出现在李履安身边,看了眼法袍衣袖上不起眼的剑痕,双目微眯:
“好剑法!”
“好法宝!”
“好手段!”
三个‘好’字,字字沉重如山,也显露出他心中的惊诧不解。
钟鬼并未刻意隐藏修为,所以道基初期的气息尽显。
道基初期!
但剑法之精妙,堪称惊人。
随手一件,竟是让道基中期的“雾毒修士”屠百岁不敢硬抗。
“大哥!”
李覆安眼神示意:
“现在怎么办?”
他是道基初期,屠百岁是道基中期,理论上并不比对面两人差。
但,
刚才钟鬼的手段已经证明,此人的实力并不能以道基初期算。
二对二,
己方实则落入下风。
“可惜!”
李覆安轻叹:
“二哥不在。”
“呵……”屠百岁眯眼:
“就算老二来了,怕也无用。”
他看的清楚,钟鬼不止一人,对方肩头上的那只黑猫也不简单。
妖!
堪比道基的大妖!
所以不是二对二,而是三对二。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果然如此。”视线在钟鬼两人身上扫过,屠百岁缓缓点头: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乾虽乱,底蕴犹在,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看在两位道友的面子上,今日就暂且绕过下面那几个小辈。”
“我们走!”
轻挥长袖,屠百岁与李覆安化作两道阴风冲天而起,留下余音袅袅:
“天下大势已定,螳臂挡车不过自取灭亡,两位好自为之!”
阴风去势极快,眨眼间就在天边消失不见。
山林恢复平静。
女子抬手,那柄散发着纯粹黑光的南斗杀剑就飞回她的手中,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衣袖。
她转身看向钟鬼,微微颔首:
“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好说。”
钟鬼淡淡开口:
“我也是为了自家妹子。”
察觉到钟藜身上的鬼将被激发,他就赶了过来,恰好遇到这一幕。
“在下钟鬼,未请教?”
“妾身姜书慧,禁武堂弟子。”女子屈身一礼,气质柔和:
“道友隐匿藏形之法高明,同处一条街,妾身竟是未能察觉。”
她‘见’过钟鬼。
身为道基,自会以神念探查周遭。
所以姜书慧知道钟鬼是住在同一条街的钟府主人,但那时她并不知晓钟鬼是位道基。
反之,
自己的存在,对方肯定一清二楚。
一想到自己住处不远、府城之中藏在一位不知是敌是友的道基修士,她的心头就是一颤。
幸亏对方没有显露恶意,不然后果难料。
唔……
就连终南府的大阵都未能发现此人,对方隐匿之法该何等了得?
“姜书慧?”
钟鬼若有所思,慢声开口:
“几十年前,大乾乱局未显,镇魔、斩妖、禁武三足鼎立,其中以禁武堂为首,上一任禁武堂堂主门下有三位惊才绝艳的弟子,在炼气境界便得了完整的北斗天罡传承,更是相继进阶道基。”
“道友好像就是其中之一!”
姜书慧面色微变。
禁武堂三杰:大师兄季寒山、二师兄叶川、三师妹姜书慧。
“那时的白骨观,被大乾压得喘不过气,你们三人也都被视为下一任禁武堂堂主的不二人选。”
钟鬼继续开口:
“后来,在一次镇压白骨观的大战中,叶川身中白骨夺神咒。”
‘白骨夺神咒’一出,姜书慧的眼神微微一沉,周身气息也冷了几分。
“身中白骨夺神咒之人必死。”钟鬼道:
“为了活下去,叶川背叛师门加入白骨观,习得白骨观秘法压制咒力,更是弑师杀兄,导致你们师傅身死,季寒山身受重伤……”
“够了!”姜书慧陡然低喝:
“住口!”
“呵……”钟鬼淡笑看来:
“道友何必动怒?”
“此事人尽皆知,只不过那时道友就消失不见,几十年未曾现身,此番回来理应寻那叶川报仇才是,为何费尽心机寻那解开白骨夺神咒之法?”
“莫非……”
他缓声开口:
“当年之事,另有玄机?”
姜书慧面色冷肃,却并未给出解释,沉默了片刻,方淡淡道:
“有些事,三言两语难以说清。”
“道友。”
她话锋一转,看着钟鬼:
“我有一事,想委托道友帮忙。”
“哦!”钟鬼侧首,似乎有所猜测:
“说来听听。”
“请道友帮忙把沈孤云送到恶碑县,让他去见我的一位朋友。”姜书慧抿嘴:
“除此之外,道友能否帮忙拦住叶川,镇魔司和白骨观动手之际,不要让他插手其中。”
恶碑县在白骨观治下。
就像终南府有镇魔司一样,恶碑县也被白骨观的阵法所笼罩。
外人入内,定会被阵法所查。
姜书慧能躲在终南府不被察觉,是因为她本身就有一定的阵法权限。
恶碑县则不行。
能进入恶碑县而不被白骨观查知,不仅需要隐匿之法了得,还要艺高人胆大,这点除了面前这位别无二选。
“抱歉。”钟鬼摇头,直接拒绝:
“钟某只是一介散修,志在大道,没兴趣掺和你们的恩怨。”
“道友先不忙拒绝。”姜书慧声音平静:
“有好处。”
“什么好处?”钟鬼挑眉。
“阴山!”姜书慧开口:
“整个终南府阴气最盛之地就是阴山,更有贯通阴阳两界的通道,对于修行阴冥功法的修士来说,阴山就是洞天福地。”
“道友应是鬼王宗修士,若能掌控阴山,修为必定突飞猛进。”
阴山?
钟鬼眼神微亮。
“有意思……”
他略作沉吟,慢声问道:
“你确定镇魔司能够拿下阴山?拿下阴山后,你能决定它的归属?”
“当然。”姜书慧点头:
“道友若是不信,妾身可以立誓。”
“立誓就不必了。”钟鬼摇头:
“我答应你,但若是到时阴山没有到手,钟某可不会客气。”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但落在姜书慧耳中,心头却不由一沉。
“放心。”
姜书慧面无表情:
“定不会让道友失望。”
话音未落,眼前的钟鬼赫然已经消失不见,如同从未来过一般。
“道基初期?”
姜书慧眯眼,轻轻摇头:
“如此剑术、身法,就算是大师兄也有所不如,怎会是道基初期……”
“但钟藜兄长年岁不大,踏入修行之途时间更短,好生奇怪。”
百思不得其解,她干脆没有再想,轻叹一声,身体缓缓消失不见。
…………
山脚。
钟藜四人正自仓皇而逃。
虽然那股道基威压不知为何消失不见,但四人却不敢停下脚步。
陡然。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