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家兄妹虽然没有见过钟鬼,但听家中长辈提及过,知道他长得丑。
此番一见,果真异于常人。
只不过如此相貌已经不能以‘丑’来形容,而是凶神恶煞。
豹头环眼,铁面虬鬓。
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寒煞气,站在那里便如一尊镇狱凶神。
仅仅是被他扫过一眼,两人便觉浑身血液都要冻结,心脏不受控制的‘噗通’‘噗通’乱跳,就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
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多看。
“钟文宣。”
“钟灵。”
两人面色煞白、齐齐躬身,声音中带着股不易察觉的颤抖:
“见过大伯。”
“大伯?”钟鬼闻言面色不变,玄色长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肩头的黑凤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琥珀色的眸子扫过两人,又重新闭上。
“当年我生母染了风寒,钟家连大夫都不请,让其因病而死,自那时起钟某就与所谓的钟家没了关系。”
“大伯!”钟文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含热泪哭道:
“血浓于水啊!”
钟灵一愣,慌忙跟着跪在地上。
“血浓于水?”
钟鬼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当年家母病重、我们兄妹孤苦无依的时候,怎么没有人提及此事?”
“现如今找上门来,不过是因为钟某能够帮到你们钟家罢了。”
“大伯。”钟灵急急道:
“我们一直想来拜访的,是……是小姑不让。”
钟文宣连连点头。
小姑?
钟鬼眼神微动。
终南府有钟家的人,他对此一清二楚。
更知道钟家之所以能够在终南府扎根立业,有着钟藜的关系。
不同于钟鬼。
身为女性的钟藜,天然有着柔弱心性,且年幼时有钟鬼护着,她并未直接感受过钟家人的冷漠,被人苦苦哀求之后难免心软。
不过钟藜也清楚钟鬼对钟家人的厌恶,因而这些时日一直未曾在他面前提及过。
“钟藜让你们来的?”
钟鬼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如洪钟撞响,震得两人耳膜嗡嗡作响。
“是。”
两人点头。
“呵……”钟鬼轻笑。
他能理解钟藜。
钟藜小时候虽然有他陪着,却几乎没有享受过父母的爱护,对于亲情难免有些盼想,同样也希望钟鬼能与钟家缓和关系。
毕竟,
血浓于水。
只不过钟藜更应该明白他的性格,说过的话绝不会收回来。
钟鬼与钟家的关系,也绝不可能缓和。
所以……
另有原因!
钟鬼念头急转,面色却未有丝毫变化,不疾不徐开口问道:
“终南府情况如何?”
“回大伯。”见他语气放缓,钟文宣心头微松,面露苦涩道:
“听说叛军已经拿下雍州绝大多数地方,即将对冀州动手,终南府作为两州交汇处首当其冲。”
“现如今终南府全城戒严,所有商路都被镇魔司的人管控,我们钟家的生意也受到影响,货出不去、料进不来,再这样下去,全家上下几十口人怕是都要喝西北风了。”
“是。”钟灵抽了抽鼻子,点头道:
“我们去找了小姑,小姑说她出面用处不大,让我们来阴山找您。”
钟鬼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镇魔司!
镇魔司不可能不知道钟家与他的关系,如今故意卡着钟家的生意,甚至就连钟藜都不好使,无非是想借此试探他的态度。
若是钟鬼出手相助,便说明他还顾念亲情,日后若是有需要,大可将钟家推到台前,当作要挟他的把柄。
若不帮……
对镇魔司来说也无损失。
“大伯。”
钟文宣开口:
“我爹说过,钟家从没有赶走过大伯,当年也愿意提供资助。”
“没错。”钟鬼侧首:
“是我带着钟藜离开的钟家,就算沿街乞讨,也未曾回去求钟家。”
“你们也应该一样。”
两人面色一白。
“哼!”
钟鬼轻哼,视线掠过钟文宣,在钟灵身上微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面前这对兄妹年纪不大,却已修出真气,天赋算是中上之姿。
尤其是钟灵。
气质灵动,若是修行正法、得了机缘,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就道基。
关键是……
她身上有一股异样气机。
“也罢!”
钟鬼收回视线,屈指一弹,一枚漆黑令牌破空而出,稳稳落在钟文宣手中。
“既然是钟藜让你们来的,做哥哥的总不能不管,此物乃阴山令,你们拿着给镇魔司的人即可,他们会明白是什么意思。”
“下不为例!”
令牌以阴冥玄铁铸就,正面刻有阴山,背后则是一个苍劲的‘令’字,造型算不得出奇,却有着钟鬼独有的道基气息。
“多谢大伯!”
钟文宣又惊又喜,将令牌紧紧攥在手里:
“我就知道大伯不会不管不顾,日后若有差遣,钟家上下……”
“嗯?”
他话音未落,表情就僵在脸上。
“大伯走了。”钟灵眼神闪烁:
“奇怪……”
“我感觉大伯并不想帮我们,为什么最后还是给了令牌?”
“别胡说。”钟文宣面色一沉,从地上撑起身体,开口道:
“毕竟血浓于水。”
钟灵摇头,却也没有多言。
“难怪爹爹他们那么害怕大伯,他的相貌确实……有些异于常人。”
她宁愿面对厉鬼,也不想在钟鬼身边多待。
“走吧!”
钟文宣收起令牌,最后看了眼隐于雾气中的阴山,转身离去。
两人并未察觉。
一抹肉眼难辨的灵光从阴山令上跃出,落在钟灵的发丝上。
后方。
钟鬼背负双手目送两人离去,直至消失不见,方缓缓收回视线。
“镇魔司……”
“哼!”
轻哼一声,他转身看向阴山。
“阴山煞气积蓄千百年,若能尽数炼化,我的玄阴神幕当能更进一步。”
“还有一众弟子、鬼将……”
“中了魂印,他们杀鬼、灭妖,同样能给我提供经验值。”
“此地,合该为我所有!”
阴山对他而言就是一处宝地。
在这里修炼,一日千里,更能炼化瘴气、煞气,让玄阴神幕进阶,又有一众阴山弟子被打入魂印,为他源源不断提供经验。
阴山的功法,同样需要斩杀阴魂鬼物炼化炼气,而这对他而言就是经验。
单个弟子给的经验不多,数量上去了,效率自然而然得到提升。
因而,
即使知道阴山会成为战场,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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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
待钟文宣拿着阴山令来到镇魔司后,钟家的生意立刻得到放行。
不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