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能收的话,三天后带着货来找我交易,让我准备好两百万。
我说我不敢接,他骂了我几句,就走了。”
“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花仔荣摇了摇头:“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还戴了一副墨镜。我只看到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很深。”
陈正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是帽子,又是墨镜,又是只看到疤痕。
这个人,非常谨慎。
“他有没有提到住在哪里?
或者从哪里来?”
花仔荣想了想,然后说:
“没有。
但我手下的一個小弟说,好像在九龙城寨附近见过戴着鸭舌帽的这个家伙。
那个地方,您知道的,三不管,什么人都有。”
陈正东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关于交易细节的问题,然后站起身。
“你可以走了。”
花仔荣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站起身,跟着门口的警员走了出去。
第三间询问室里坐着白头水。
九龙城的销赃头目,在道上很有威望。
陈正东走进来的时候,白头水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白水叔,打扰了。”陈正东在他对面坐下来。
白头水睁开眼睛,看了陈正东一眼,微微一笑:“陈sir,年轻有为啊。早就听说您的名字,今天终于见到了。”
“白水叔客气了。”
陈正东没有接话,直接进入正题:
“三天前,有个人找您销一批货。
名表,珠宝。
您没接。
我想请您把当时的情况跟我说一遍。”
白头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茶馆里跟老朋友聊天。
“那个人,四十岁左右,广东口音,一米八左右,很壮。
他拿了名表、珠宝照片给我看,问我能不能收这种货。
我说货太烫,不敢收。
他骂了我几句,就走了。”
“您看到他的脸了吗?”
白头水摇了摇头:“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我只看到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很深。”
陈正东点了点头,又问:
“他有没有提到住在哪里?如果你想通了,可以去找他之类的话?”
“没有。”白头水说。
第四间、第五间、第六间询问室里,陈正东问了同样的问题。
肥强、细鸡、跛忠——每个人都给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回答。
四十岁左右,广东口音,一米八左右,很壮,左手手背有一道很深的疤。
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戴着墨镜,看不清脸。
在九龙城寨附近出没。
没有一个人看到过他的完整面容。
陈正东把所有人都问完之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房门。
窗外,午后的阳光刺眼,他眯起了眼睛。
五月的香港,天气已经有些闷热了,但他感觉不到热。
陈正东的脑子里塞满了那些碎片化的信息,像一块块拼图,需要他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陈正东坐下来思索了一会儿。
而后,他把窗帘拉上,百叶窗也关紧了,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和台灯昏黄的光线。
陈正东看了看桌面,只见桌上摊着一沓厚厚的文件,那是十大通缉犯的完整档案,以及邱刚敖、李鹰、陈家驹、庄子维、何龙、张峰六个人收集的所有情报。
陈正东把那些文件一份一份地翻开,一页一页地细读起来。
这十大通缉犯的详细档案资料是刚刚才送过来的,他看得很仔细。
不只是看文字,而且还仔细看照片,看每一个人的眼神、表情、神态。
林华——“盲忠”。
四十五岁,广东人。
照片上的他面容瘦削,眼神阴鸷,嘴角向下撇着,看起来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档案里没有提到他手上是否有疤。
李东——“肥狗”。
三十八岁,广东人。
照片上的他胖乎乎的,看起来像个普通人,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凶悍……
档案里也没有提到他手上是否有疤。
张军——“大眼”。
四十一岁,广东人。
照片上的他面容方正,浓眉大眼,看起来不像坏人。
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凶狠,而是一种麻木,一种对生命的漠视……
档案里同样没有提到他手上是否有疤。
王建国——“老鬼”。
四十四岁,广东人。
照片上的他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岁。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也没有说手上有疤。
刘志强——“飞机”。
三十六岁,广东人。
照片上的他瘦削,颧骨很高,眼睛很小,眯成一条缝,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档案里同样没有提到他手上是否有疤。
赵铁军——“铁头”。
四十岁,广东人。照片上的他面容刚毅,浓眉,方脸,看起来像一尊雕塑。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压迫感,像是在盯着你,让你喘不过气来。
档案里有一行小字,描述他的体貌特征:身高一米八二,体重约八十五公斤,体型魁梧。
左手手背有陈旧性刀疤,长约六厘米。
陈正东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住了。
左手手背有陈旧性刀疤,长约六厘米。
六厘米。
很深。
刀砍的。
四十岁。
广东口音。
一米八二。
体型魁梧。
所有特征,全部吻合。
陈正东盯着赵铁军的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那个男人,眼神冷厉,像是在说:你抓不到我。
接着,他又阅读了对方所犯的罪行介绍……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现在,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共情替换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模拟的对象越复杂、信息越少,消耗越大。
赵铁军的档案信息相对完整,但情报中关于那个“左手有疤的男人”的描述,全是间接的、碎片化的。
如果贸然使用,可能会消耗大量精神力却得不到有价值的信息。
但如果不用,案子就会继续僵持下去。
五名警员的血债,不能就这么悬着。
陈正东睁开眼睛,目光坚定。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对坐在外间的秘书说:
“接下来两个小时,任何人不得进入我的办公室。
不管是谁,不管什么事,都不见。”
“明白,陈sir。”秘书点了点头。
陈正东关上门,反锁。
他拉上最后一道窗帘,办公室里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微光。
陈正东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处于一个最舒适、最放松的状态。
然后,他开始调集脑海中关于赵铁军的所有信息——档案、照片、作案记录、心理评估报告、社会关系网络,以及今天下午所有线人和销赃头目提供的口供……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启动了共情替换!
精神力开始被抽取,像一条河流被分流到另一个方向。
那种感觉并不舒服,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脑海中轻轻刺探,每一次刺探都带走一丝精神力。
但这一次,消耗的精神力比他预想的要少一些:
因为赵铁军的档案信息相对完整,而且今天下午的面谈提供了一些新的细节,系统能够构建出一个比较清晰的心理模型。
陈正东的意识开始慢慢沉入赵铁军的思维模式。
他开始用赵铁军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
我是赵铁军,绰号“铁头”,今年四十岁,广东人。
我有军事训练背景,我在内地当过兵,参加过边境作战。
我喜欢用重武器,那种火力全开、掌控一切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天文台那个案子?
不是我干的。
但我认识干那件事的人。
他们是新来的,从广东过来的,领头的叫何耀东。
何耀东这个人,很厉害,很有胆量,也很有脑子。
他跟我不同,他不是一个人干,他带了一帮兄弟,都是退伍军人,个个都是好手。
何耀东找过我,想拉我入伙,我拒绝了。
我不想再干了,我想回内地,我想过安稳的日子。
但他们还在香港,我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陈正东的意识在赵铁军的记忆里继续深挖……
何耀东的身高跟我差不多,一米八左右,体型也很壮。
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是我跟他握手的时候看到的。
很深,刀砍的,至少有五六厘米长。
跟我左手上的那道刀疤差不多。
何耀东很谨慎,从来不让人看到他的脸,总是戴着帽子和墨镜。
但他忘了一件事——他手上的疤。
那道疤,是他最明显的特征。
他们住在九龙城寨。
东门进去,左拐,第三栋楼,四楼。
那栋楼很旧,没有电梯,楼梯很窄。
他们租了整个四楼,五个人住三间房。
何耀东住在最里面那间,门口总是放着一把椅子,有人坐在那里守着。
陈正东的意识开始从赵铁军的思维模式中退了出来。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太阳穴微微发胀。
但信息还不够!
陈正东没有休息,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调集关于何耀东的信息。
这些信息大部分来自赵铁军的记忆,少部分来自线人和销赃头目的口供。
然后,他再度启动了共情替换。
精神力再次被抽取,这一次比上一次消耗更大,因为何耀东的信息更少,系统需要构建一个更加模糊的心理模型。
陈正东的意识开始慢慢沉入何耀东的思维模式。
我是何耀东,今年四十岁,广东人。
我当过兵,打过仗,见过血。
我来香港不是为了观光旅游,我是来干一票大的,然后金盆洗手,回内地过好日子。
我带了一帮兄弟,都是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
八中、乌蝇头、肥姑、生鸡、打靶仔,但打靶仔在偷渡的时候死了,被边防巡逻警察打死的。
但我们还有五个人,足够了。
天文台那单,我策划了一个多月。
踩点、买军火、找销赃渠道、设计逃跑路线——每一步我都反复推演了很多遍。
抢劫的时候很顺利,但逃跑的时候出了岔子,打爆了煤气罐车,造成不小的伤亡。
现在,我们住在九龙城寨。
那个地方是香港唯一一个警方不敢轻易进来的地方。
我们很安全,但我的兄弟们很紧张。
他们想回内地,想拿到钱走人。
但货还没出手,我不能走。
我在找销赃渠道,但那些销赃头目都不敢接。
货太烫了,他们怕烫手。
陈正东的意识在何耀东的记忆里继续深挖……
我找到了一销赃的,叫细鸡。
他是唯一一个敢跟我谈的人。
但他压价太狠,我没答应。
我在考虑找别人……
不久,陈正东的意识从何耀东的思维模式中退了出来。
他的精神力消耗了许多。
不过,凭借着目前陈正东的强大精神力,这些消耗,还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这一次的“共情替换”消耗,是值得了,因为获得了一些很有价值的情报。
当然,这些情报的准确性,还需要验证一下。
因为,共情替换有时也会出现些许偏差。
陈正东只有验证过之后,才能开启下一步的行动安排。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白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何耀东,四十岁,广东人,退伍军人。
身高一米八左右,体型魁梧。
左手手背有陈旧性刀疤,长约六厘米。
住址:九龙城寨,东门进去左拐第三栋楼,四楼。
同伙:五人。
武器装备:冲锋枪、霰弹枪、手雷、炸药。
当前状态:在逃,货未出手,急需销赃渠道和补充军火。
写完之后,陈正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