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华提出的要求极为明确，第一枪必须打得足够响亮，要造出国际上无人能及的极端硬件。
此时是1997年。
大洋彼岸的美国航天局，正凭借哈勃空间望远镜主导全球深空探测话语权。
国内的太空计划还在预研阶段，经费受限，硬件基础薄弱。
韩栋看向监控大屏。
“抽调主节点百分之三十的核心算力，单独建立一个绝密沙箱。
把启航现有的天工机床材料库、大兴军工基地的烧结曲线，全部录入进去。”
陆佳杰立刻敲击键盘，一行行指令输入控制台。
“数据库迁移完成。韩总，我们算什么？”陆佳杰停下手部动作，转头询问。
韩栋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参数。
“算一块镜子，口径4米，材料碳化硅，面型精度要求均方根误差小于5纳米。”韩栋给出具体指标。
陆佳杰动作停顿，他没有多问，直接将参数输入沙箱。
盘古系统接到指令，屏幕上弹出海量的物理推演报错信息，系统开始自行寻找收敛路径。
三天后。
启航大厦顶层，占地一千五百平米的联合办公区改造完毕。
门口挂上了一块没有任何部门落款的黄铜牌匾：
启航太空技术研究院。
很显然，这一切都是秘密暗中进行的，不需要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
早上八点，一辆大巴车停在大厦楼下。
中科院空间物理研究所、长春光机所、航天科技集团的六十五名核心专家带着绝密档案袋走入大厅。
这批人年纪最轻的也超过了四十五岁，各个都是国内各分支领域的学术带头人。
上午九点，一号大会议室。
韩栋推门走入，走到椭圆形长桌的最前端坐下。
陆佳杰站在他侧后方，手里端着一台加固型军用笔记本。
大部分专家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韩栋，皆是尊重至极。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民营企业老板，现在成了管辖他们的正厅级研究院院长，还拥有绝对的一票否决权，这超出了他们几十年的常规认知。
韩栋没有进行任何寒暄，直接看向右侧第二位的老者。
长春光机所总工程师，楚建国。
“楚总工，中科院目前能造出的最大口径空间反射镜是多少？”韩栋提问，直入主题。
楚建国坐直身体，立刻汇报着。
“1.2米，微晶玻璃材质。这已经是受限于现有抛光设备和检测设备的物理极值。
如果采用拼接技术，可以做到更大口径，但在太空极端温差下会产生不可逆的形变误差。”
韩栋点头，对陆佳杰打了个手势。
正前方的巨大幕布亮起，投射出一组数据。
“这是杨局长定下的任务。”韩栋说道。
“我们要确立研究院的技术权威，需要一个镇馆之宝，哈勃望远镜的口径是2.4米。
这次的目标，是制造一块直径4米的单体反射主镜，各项精度指标全面超越哈勃。”
会议室立刻爆发低声的议论。
下一组参数显现在幕布上。
【口径：4.0米】
【材质：碳化硅（SiC）】
【结构：单体成型】
【面型精度（RMS）：优于5纳米】
楚建国双眼微睁，直接站起身，推开面前的资料本。
“这绝对不可能！韩院长，这是外行人的妄想。”楚建国语气急促，毫不留情。
“碳化硅的莫氏硬度达到9.5，仅次于金刚石！它极度脆弱！
目前国际上能烧结出直径0.5米的碳化硅毛坯，成品率已经不到百分之十！
你想搞4米口径，还是单体烧结，降温时的内部热应力会把这块毛坯直接崩碎成一地粉末！”
周围的几名材料学专家连连点头，附和楚建国的专业论断。
楚建国身体前倾，继续输出判断。
“即便退一万步，你侥幸烧出了毛坯。这种极硬的脆性材料，你怎么去磨？用天工机床车削？
刀具一碰表面就会产生大量亚表面微裂纹，更别提5纳米的面型精度。
这不是做金属轴承，这是纳米级的光学抛光，完全脱离了华夏乃至全球现有的工业基础！”
面对楚建国的强势质问，韩栋面无表情。
他等楚建国说完，然后转头看向陆佳杰。
陆佳杰敲击回车键，幕布上的文字数据直接切换成三维动态模型。
“楚总工说的技术死结，完全基于人类现有的经验认知上限。”韩栋双手交叉，语调平稳有力。
“但在启航，我们只用算力说话。”
屏幕上转动出一个巨大的圆盘状结构图，背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六边形孔洞。
“单体大口径会因为自身重力产生形变塌陷，这是盘古系统生成的拓扑轻量化构型。”韩栋指向屏幕。
“背部掏空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五，总体重量卡死在1.8吨。
经过盘古十六万次有限元分析，这块4米主镜，在受到运载火箭发射震动和高轨微重力影响时，整体形变量最大不超过1.2纳米。”
几名结构力学专家立刻紧盯那张图纸，拿出口袋里的科学计算器开始快速验算几个关键受力节点的参数。
仅仅过去两分钟，一名专家放下计算器，看着韩栋的眼神产生了剧烈变化。
节点力学分布，绝对合理。
“关于烧结应力。”韩栋继续调出底层数据。
“这是大兴军工基地，昨晚连夜执行的验证实验报告。”
检验报告单占据屏幕中心，陈建业的电子签名位于右下角。
“启航彻底摒弃了恒温缓慢冷却的传统做法。
盘古系统根据碳化硅粉末的理化属性，构建了一个包含三百万个独立网格的温度场模型。
它直接通过光纤网络，控制三十个独立感应加热线圈，在降温过程中对毛坯各个区域进行微秒级的非线性温度干预。”
韩栋阐述底层控制逻辑。
“人为制造局部反向热应力，去精准抵消材料收缩产生的原生应力。
理化室给出的晶格完整度检测结果是百分之百，没有任何微观裂纹。”
楚建国看着那份理化检测报告，上面的光谱仪数据详实无误，所有检验流程完全符合国家级检测设备标准。
他的双手轻微发抖。
传统工艺靠延长几十天的冷却时间来被动释放应力，成功率靠运气。
盘古系统却用暴力算力主动干预微观温度场，直接扼杀了裂纹产生的物理条件。
“韩院长，那最后的光学抛光呢？”
楚建国重新坐回椅子上，失去原有的强硬，求证的语气说道。
“传统研磨法根本无法稳定产出5纳米精度的曲面。
这种精度要求，等同于把这块4米的镜子放大到整个太平洋那么大，水面的波浪起伏绝对不能超过两厘米。”
“这就需要你们立刻交出所有的理论数据。”
韩栋目光冷峻扫视全场。
“中科院手里握有磁流变抛光技术的先期理论推导方程。
盘古会根据这些物理公式，彻底重写天工机床的主轴伺服底层代码。”
磁流变抛光利用磁场控制抛光液中的磁性微粒，形成一把柔软且极度精准的动态研磨刀。
“天工机床此前的机械加工精度是0.08微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