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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半刻钟的工夫,在龙洲丹霞自身护山大阵的反向锁禁与全力镇压之下,再配合着无处不在的「净水慈光滔空术」神光以及数件仙器的扫荡,昔日的北派总舵,威压北方上千年的赤身教道场,就此被洁净一空,再不见人间惨事,再不闻鬼哭狼嚎。
待完成这一切后,程心瞻便运用明治山家传的「寻龙分金」与「望气点穴」之术,在龙洲丹霞下的地脉网络中点了三十六个穴眼,形成了一个「泄地旺火」的阵势。然后他再以五行之道中的「颠倒五行」与「至极反生」,把从这几十个穴眼里泄出来的地气全部转为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还不止,他借鉴了灵宝科仪中的「九凤破秽罡步」,重新改造了赤身教的护山大阵,把阵基邪器全部换成了道家火行符箓,把大阵养分从血煞污浊之气换成了从地脉穴眼里泄出来的地火离焰,形成了一座道家的「九凤濯灵荡污破秽大阵」。于是,丹谷赤壑上的血光煞雾便全部化作了恐怖的热浪焰光,整个龙洲丹霞都化作了一片汪洋火海,形成了一座能持续净化邪氛的道家法场。
这样的大火,便是四境也不敢在其中久存。
而这样的阵仗,任谁来看,都是程真君见不得污浊,以地气山根为柴薪,把赤身教山门给烧了个干净。但事实上,道士点破的穴眼以及外泄地气的速度与气量都是控制得恰到好处的,再配合着九凤破秽大阵,这片火海就只起到了封锁与破秽的作用,对于一方地气山根是完全没有负面影响的。等到日后扫荡了北方,再登临此地,把地气闭合,撤除火焰,那经过了火焰的萃化与洗炼后,这里便是一处极佳的灵地道场了,可以拿来开宗,可以在此立派,亦可以与之合道求真。
另外,当下的北地浊气肆虐,邪氛盘踞,魔涨道消。而有了这样一方在昔日的北派总舵道场上持续燃烧的焰海火塘后,无异于是在黑夜里点燃了一根耀眼的火把,反向影响着这片地域的灵氛变化与人心趋向。
这同样是一个阳谋,低境小魔不敢进入火场,拿火场也没有任何办法。而但凡有高境魔修企图进来灭火,那么原先只起到改善灵氛作用的九凤破秽阵就会立马变作一个拘押魔头的九凤锁魔阵,就算进来的魔头本领高强,一时半会大阵灭杀不掉,但也足以把魔头暂时锁困并坚持到道士本人赶到了。而要是北方的魔头都不敢动,那更好,就让这火把一直烧着,法场一直亮着,给北方的魔教和正派都好好看一看,让他们知道,北派不过如此,行恶自有天收。
不过要说光是这样一番布置就能确保万无一失了,那也不是,要是北派也有像绿袍那样抽江为箭的本事与法宝,那此阵是拦不住的。但假如说此阵真能逼得北派把这样的手段给施展出来,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大不了等日后再来一次南方的治山化荒故事就好。
等到做好了这些布置,道士便收了法宝以及一切缴获,转身回程。而在转身的间隙中,他瞥见了鸠盘婆的元神,当真是觉得看一眼都嫌脏,想想都作呕。这种孽障,让其在这个世上多活一个瞬息都是污了此方天地,愧对已经死去的亡人。于是道士厌恶的挥袖一抽,把那一片虚空连带着魔头的元神给打的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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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岭。
鬼雾中,五门颠倒大阵内。
夏俊臣脸上的愤恨之色逐渐转为惊恐。
为何老祖还没过来?!
不是说这里有真武仙剑吗,而且只来了一个四境道童,又被自己以五门颠倒大阵锁困,这是抢夺仙宝的绝佳时机啊!老祖不是应下了,说即刻便到吗?人呢?!
夏俊臣不知道鸠盘婆说至未至的原因,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那道士有仙剑在手,自己借助大阵可以暂时将其锁困,但要说直接镇杀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就这么一直耗下去,还不知道谁先被耗死呢。
魔头想为妻报仇不假,但也绝不想白白送死,于是去意萌生,想着先去北方避避风头,投靠赤身教门下,等日后再找机会杀上武当。
只不过,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阵中的天真童子已经极其不耐,一方面是被五门颠倒大阵搅得晕头转向,另一方面是因为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心瞻有没有解决掉那个所谓的北方来人,又有没有陷入险境。
因为真武剑气与大阵互相消磨,鬼谷岭已经一片狼藉,好似才被黄牛犁过的水田一般。虽然天真童子心里清楚,在心瞻的保护下,看似狼藉山崩地裂并没有造成地气和山根的损坏,但他也知道,在开战前,自己对于心瞻的要求也就只有这一个,别的都不需要心瞻插手。而这样一来,只是护地而不锁地,也就导致了鬼谷岭下方的地气依旧可以为石门所用。
这五座作为阵基的鬼谷石门确实是好宝贝,一直在源源不断的汲取着地气然后自主将其转化为法力源泉,来与自己的剑气抗衡。即便上面的法光已经黯淡了许多,但依旧在支撑着,不曾看到有碎裂坠落的迹象。天真已然明白,如果想要硬破阵,要么就是等作为阵基的石门扛不住剑气的磨洗而碎开,要么就是等这一方地气被慢慢耗尽,再有就是等操纵大阵的夏俊臣心力枯竭,昏死过去。只是眼下看来,这三种门路都是极耗时间的,童子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童子开始盘算其他的取巧法门。
只不过当童子开始认真观摩五门,想从中发觉出能取巧的破绽时,那五座在黑雾中旋转飞绕又若隐若现的石门却晃得他实在头晕眼花,直找不着北。
咦!
童子忽然心念一动。
对了!问题就在这!
这鬼门大阵就是颠倒了方位、混乱了虚空,这才使得自己无法近身主阵之人,从而只能与大阵硬耗,只要自己能把方位给定下来,径直杀向魔头,这事不就结了吗?
方向好定啊!找着北就行。
北方好找啊!真武大帝就是司北之神!
童子心里头有了主意,便立即施展出法术来。只见他手里掐一个诀,步罡踏斗,口念咒语,言曰:
“真武大帝,司北之神。
九天荡魔,万灵咸尊。
龟蛇既济,阴阳交分。
玄天有令,星宿现身。
北方玄武七宿,急急如真武大帝律令,速速显灵!速速显灵!”
而随着咒语声落,童子同步打出一张黑底星纹的符箓,符箓在漆黑如极夜的鬼雾中砸开,于是立即便有星光闪烁,七个散落的星团一一显现,最后又共同构成了一个龟蛇盘结的样子,定悬在空中的某个方位,并不以飞旋的虚空与颠倒的方位而变化,仿佛万古不移。
北方确定后,童子无论是心里还是出剑都有了方向,于是立即朝夏俊臣杀过去。
方位和虚空依旧是乱的,童子明明是往前走,但是从周身的变化来看,又分明是在后退。不过就在这时候,童子把自己的道域展开了。
童子的道域,有万千气象,乃是一片星海。
这真的是一片星海,幽深而静谧的黑色巨海无边无垠,仿佛是最纯净的黑夜。在这一片黑夜一般的海上,又漂浮着许多星星。这些星星随着浪潮起起伏伏、四下漂流,显现出无穷变化。并且,也正是因为这些星星在随波逐流,并在海面上闪烁出些许微弱的光,让人能隐约看见浪花的样子,才能叫人确信,这确实是海而不是夜。
而在海的东极——可以根据悬定空中的玄武星宿做出判断,那里有朦胧亮光,给海的边缘镶嵌上一层金光。那种感觉,像是海下面沉着一颗太阳,将生未生。
道域缓缓延展铺陈,鬼谷岭的护山大阵并不能将之磨灭与扭曲,所以童子在自己的道域中行走便不受混乱虚空的影响。另外有了玄武星宿的标定,他也不再去理会阵中随时在颠倒变化的方位。
童子只以玄武七宿的所在为唯一参考,根据夏俊臣与星宿的相对位置来进行追击。于是乎,不消十来息的功夫,童子便越过了石门,近了夏俊臣的身。
魔头骇然变色,转身便逃。
不过,他再快,又哪里能有真武剑快。童子飞剑掷出,真武剑化作一道流星,刺破了黑夜,直直扎到魔头的后心。而当宝剑贯体后,真武剑气再猝然迸发,黑白剑气化作龟蛇缠绕太极图,像磨盘一样转动,把魔头给搅了个稀碎,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