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依旧是轻云的最好选择。
至于说薄待,那也只是跟齐家姐弟比,除了那一对姐弟,轻云在峨眉一直就是万人之上的地位,赐月魄,执青索,功法宝材一样不缺,镇守一方,位居剑阁之主。这样的薄待,是天下无数修士挤破头也挣不来的。
自己当年的选择绝不算错!
当年是自己亲手把轻云送上峨眉的,眼下自然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妙一真人并没有违背当年倾力培养轻云的诺言,至于说因镇守岷山而受伤,这个自己固然心疼,但也着实挑不出峨眉的错来,既然有执仙剑、居高位的好处,必然就有镇一方、除妖魔的责任。现下,真人来求自己把轻云带回,说是莫要让峨眉的宝玉流落在外,这自己又如何能拒绝?如若不理,仍由轻云跟着东道谈情,那倒显得自己像是一个骗机缘、骗仙剑的了。
大不了,这一次完成妙一真人的请托,把轻云送回,日后,轻云的造化她自己去享,自己个人确实要渐渐与峨眉断绝往来了,把心思多多放在黄山剑派的建设上。毕竟黄山建派,这同样也是自己的毕生夙愿。
餐霞心中如是想。
“道兄,我也想回黄山看看了,多年不曾归家,也不知如今的文笔峰又是个什么光景了。”
这时,见气氛愈发奇怪,周轻云再度出言插话,且道,
“峨眉,小妹同样要回,那里还有小妹未竟的事业。如今北魔猖獗,道兄不辞劳苦,过江北上,小妹又岂能闲下心来,小妹的手,是执剑的手。
“承蒙道兄照料,观中安歇二十余日,小妹伤势已大有好转,确实到了该告辞的时候了。而且北道诸宗对道兄是视若甘霖,想必道兄接下来也有得忙碌,小妹就更不能长留打搅了。”
周轻云语气颇为坚定,想来也是早就想好了。
而程心瞻闻言,固有不舍,但更多的却是欣慰,他很高兴能听见轻云说出“有自己未竟的事业”以及“是执剑的手”这种话。人活一世,就该为自己而活,情爱与温存,有是最好,却也不必完全沉浸。
所以,对于周轻云的言语,他只是笑着点头说好。
而餐霞听着爱徒的回话,同样老怀大慰。自己专程来走这一遭,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妙一真人的请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实在难以接受有剑仙之资的爱徒就这么沉沦在温柔乡里。好在,现下看来,自己对其从小的培养与灌输的自立理念她是真听进去了。既有如此心志,再加上其自身天赋与峨眉的大力栽培,那假以时日,飞升灵空仙府,位列仙班只是早晚的事。
“师尊,劳您去观外等我吧,我与道兄说两句话就走。”
周轻云对餐霞大师说。
而餐霞因为心情颇好,所以此时是痛快应下来了。因为她并非是一个偏执无理之人,心里也是有数,毕竟遇上的是像程真君这样一位绝代风华的男子,彼此间又有缘分在,动了情思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只要能分得清轻重,知道取舍和自制,那就算不得什么事。
“好,那为师去观外等你。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真君于你有救命之恩,这份情为师是要谢的。”
说着,餐霞大师便拿出一方石匣,有九寸长,五寸宽,五寸高,匣顶上还放着一张银书金页。大师把石匣轻轻置于案几上,然后看向程心瞻,笑道,
“想来真君是没有什么缺的,在真君面前也没有什么物件能说得上珍贵,贫道思来想去,也唯有此物能聊表心意了。这匣中是黄山今年新出的明前毛峰,三千年的母株上采摘下来的,香味醇足,请真君品尝。
“至于这张金页,是贫道早年所得,同样为中洞八仙中的铁拐李仙人的遗世法藏之一,乃是一门飞剑化龙之术。其名《投拐法》,又名《骑龙术》。相传上仙傍身之铁拐即为一口异形飞剑,飞掷将出后可化龙,有无上神威,能斩妖除魔,亦能直上仙霄,据闻上仙功德圆满时,最后就是投拐骑龙而飞升仙府的。”
而程心瞻听言,便道,
“我救轻云何曾想过什么报答,大师切莫如此。如真要聊表心意,有此好茶也足以,至于剑法大可不必。”
“不,道兄,你应是要的,你传我妙法,赠我灵丹,你是不求回报,但我却不能不报。师尊,东西留下,您快去观外等我吧。”
周轻云拿手压着礼物,不让程心瞻推回,同时又开始让自己师尊赶紧离开。
“好,好,为师这便走。”
餐霞大师也不恼,笑着回应。这份谢礼她当然是要送出的,毕竟真君救了自家徒儿是事实,这般恩情,自己不谢,难不成还要指望峨眉来谢吗?
说罢,坤道朝着真君行了一礼,便笑着先行离开。
道士起身回礼,道一声,
“大师慢走。”
目送餐霞大师离开,程心瞻收回目光,然后再看向周轻云,便笑道,
“别压着了,大师已经走了,不会收回了。”
周轻云听了,这才笑着放开金页与石匣。
随后,她自己又拿出了一个木匣,放到案几上,笑着说,
“其实小妹也为道兄准备了一份谢礼,但道兄可不要跟我再推脱客气哦!”
程心瞻闻言笑了笑,果真没有再说什么推辞的话,而是问道,
“这是什么?”
“道兄自己看。”
女子把礼盒往前推了推。
道士遂重新坐下来,打开了木匣。
“咦!”
盒中之物叫他惊叹。
这是一个并排九格木匣,里面有九个独立的单格,横向一字排开,每个格子里都以云帛霞巾为底衬,上面都放置有一个带钩。
一共九枚带钩,形制不一,材质不一,色彩不一,风格不一。分为:
夔首驳漆青铜带钩,错金银丝丙午铭文带钩,青龙白虎夺环双色玉带钩,镶绿松鱼跃腾尾石带钩,吉祥如意云纹玉带钩,金索穿玉镂雕八节带钩,霄汉天河飘星银带钩,莲花缠枝沉香木带钩,春水浮天鹅蜜蜡带钩。
无一相同,风格迥异,极尽巧思。
有了这样一套带钩,可以说无论参加什么场合,配何等袍服,应该都是足够用了。而这样一份礼物,只一看就晓得,是费尽了心思的。
“你这是什么时候做的?”
程心瞻问。
周轻云笑得俏皮,便答,
“就在道兄为我演法创经的时候,道兄可还满意?”
道士当然连连点头。
而女子见他是真心喜欢,心中也是喜不自胜。这些天自己可是为这些东西愁坏了脑袋,好在是自己身上常备的喂剑宝材足够多,自己拿剑的手也足够稳,只要想法出来了,雕刻起来就快。
“道兄既满意,那就不要放任闲置了,得时常佩戴才是。”
女子低下头,如蚊哼一般说出这句话来,然后便急急起身告辞,步伐轻快似风,两颊通红若霞。
————
听地观外。
餐霞大师看着爱徒一脸羞意的跑出观来,心中暗自发笑,但脸上却是没有任何表现,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把霞光驾起。
等到周轻云快步登上霞驾,餐霞大师便御光而走,带着徒儿飞出了鬼谷岭,然后直往黄山方向去。
路上,餐霞大师看着女子红润不褪的面庞,便好奇的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为师看你的状态,尚未三元合一,还不曾达到坐胎境界,怎么这就把肉身给舍弃了,直接以元神行走呢?方才在观中我不好询问,你是在修行什么秘法吗?”
周轻云闻言一愣,脸上红霞褪去,愕然道,
“徒儿在岷山重伤,遭妖魔近身,无奈之下只得自毁躯壳引动灵爆这才得以逃生,师尊让您来接我,这些事都没告诉您吗?”
“什么?!”
餐霞大师勃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