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内,东方有大日放光,亮如正午白昼,西方有幽沉鬼门,暗如半夜三更。血水惧阳逐阴,从东往西涌动,看起来就像是光明在驱逐阴秽流入幽冥。
血神子脸色一变再变,只得恨恨瞪了一眼齐漱溟,将其放弃。只不过,就在血神子转过身来准备去阻止道士时,他竟罕见地犹豫了,或者说,是不知所措!
打灭日轮?可真正的威胁在鬼门那。毁掉鬼门?可那是由一件上品仙器、三件中品仙器组成的鬼门大阵,阴属血海和阴属法宝都躲不开它的收摄,自己近身能讨得了好吗?再说,鬼门前还守着一位持有天师剑的道士……
面对道士摆出的这样一力降十会的阵仗,一时间血神子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血神子的脑中极不情愿地蹦出了这个想法。
但他再一想,为了这一天,自己可谓是机关算尽,以整个北派和自身合道地为代价,才炼出这方血海,然后又诓骗程道士斩断地气脐带,和摩诃合谋调走李静虚,这才换来直降峨眉山门的机会,要是眼下走了,往后还能谋来这样的时机吗?
而且这道士才成仙便有这样的战力,要是放眼未来对比现在,恐怕当下还是他最弱的时候!今个一避,往后还有一战之力么?
再有,这次是打了峨眉一个措手不及,以有心算无心,这才杀了荀兰因和陶心冶,逼走了白谷逸,重伤齐漱溟,即便是还有下次的话,就算是再把血海围山,那峨眉的人还会出山冲进血海吗?到那时候,恐怕自己把峨眉密藏全点出来,那群胆小鬼也不敢出来了。
血神子这般想着,眼中又生出极度纠结之色,但很快,这股纠结之色便被坚定代替。
他要再拼一次。
就算冲不了峨眉山门,怎么着也得在血海被放干之前把齐漱溟杀了吧!
邓隐这般想着。
“程真君,真是了不得。”
血神阴着一张脸,不过直到此时,他还是不想失了高手风范,嘴里仍旧在说着一些钦佩对手的话,显得他很磊落的样子。只是这时候,他的嘴角却是在不由自主的抽动着,他可能是想笑,但实际上,却是比哭还要难看。
道士则是持剑静立,看着血神子,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真君,请看这是什么?”
说着,只见血神子把左手一翻,祭出了一件宝物。
魔头左手掌心有一团光华飞出,殷红如血,然后光芒内敛,变化成形,化作了一个约有九寸长、六寸宽、半寸厚的书册。在书册封面的左上角分明写着「血神经」这三个金书古篆。
道士见了,两眼微眯。
可以说,斗法许久,到目前为止,血神子绝大部分的法术法宝自己都已经见识过了,对自己也构不成什么致命的威胁。血魔那号为最强神通的「血影神光」,至今不敢对自己施展,应该是害怕重蹈乌萨齐的覆辙。而除去「血影神光」的话,就唯有一个「血神经」本册只是昙花一现,未曾展露出全部威力。在西昆仑时,血神子把此魔经书册变作丈许大,当作盾牌来用,效果是极佳,连以斩邪剑施展出来的「骑龙术」和以五行法剑施展的「五行合运」都能拦得下来,可见其非同一般。
而在当下这个节骨眼,血神子把这件法宝祭出来,岂非说明这书册在攻伐方面还有妙用?
道士暗自提高了警惕,仔细去瞧。
现在魔头手中的魔经,与一本正常书册尺寸相差仿佛,而且没有浓郁的血光遮掩,看起来应该就是魔经的本体样貌了。
整本书册像是由晶莹的血玉雕成,通体血红放光,书页里有暗华流转,看上去微微透明,透过书封可以直接看到内页上的许许多多的符篆图形和魔鬼血影交叠在一起,隐隐约约的,不能细辨。如果施展法眼仔细去照,就能看得更清楚一些,前半部分满是符篆诀印,从未见过,自成一派,玄奥非常,似是某种密咒邪功。后半部分则是各种体态的魔头血影,姿势无一相同,或立或卧,或伸或蜷,看着像是某种导引之法或是体术秘笈。这书本就殷红如血,但这些人影比血还红,意态十分生动。
而无论是谁,一旦目光透过书封看到里面的符字与人影,势必就想下意识地辨识、思考、破解以及推演,可一旦心中有了这个想法,便会见到那些符字和血影都动起来了,仿佛跃出书中,直往人眼里钻。
“哼!”
道士冷哼一声,眼中的符字、血影等等幻象即刻消失,只一个眨眼便重新恢复清明。
这时候,他便看见有紫、银二色光华萦绕包裹着一团赤红的血气飞打过来,速度快到了极致,更有一股锋锐之气迎面扑来,仿佛要直入肺腑,把人粉身碎骨。不消说,那紫、银光华便是「紫郢」「元屠」二宝,其中包裹的血光,定是血神子无疑。道士见这架势就知道,此刻血神子所施展的,并非是魔教的化血飞身之法,而是峨眉的剑遁之术,并且还是其中的最高境界——人剑合一。此法能把剑主和剑器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再叠加到一起,往往能达到破境破阶的效果,是峨眉的天才弟子们越境杀敌的不二要术。
而此刻,位列地仙巅峰的血神子驾驭着两把上品仙宝打过来,那威势当真是骇人听闻,血海之水乃至虚空也是触之即碎,因此使得整团剑光外围还裹着一层血色的泡沫与黑色的由虚空裂缝所形成的光毫。
而此刻,剑光最前端刺破虚空形成的光毫距离道士只有丈许距离了。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