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力看起来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但瘦高年轻人却并没有同感，反而翘着筷子，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神情：“大力哥，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也得考虑一下家里人吧？”
“咱们现在这种底层干员，每个月那点工资正常日子肯定能过，但你家女儿不是得了那个什么病么……就挺稀罕那个，手术费那么一大笔你现在都没凑齐呢吧？”
“你想想，要是你成了资深干员……”
年轻人尝试说服道：“就算，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咱们真的死在行动里了，那么大一笔抚恤金肯定也够你女儿治病了，而且烈士遗孀档案署也会负责抚养……”
他的话像是一杆撬棍，终于撬动了王大力的神情。
犹豫了片刻后，王大力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得对，我女儿的病……拖不起了。”
他端起紫菜汤喝了一口，汤汁已经凉了，咸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混合着口腔里饭菜残留的油腻感。
一瞬间，女儿的脸在脑海中浮现……
六岁的小女孩，本该蹦蹦跳跳的年纪，却只能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食堂的灯光在餐盘边缘反射出细碎的亮斑，将三人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王大力的朴实中带着过来人的世故，中年男人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野心，瘦高年轻人则是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
“要不？”
瘦高年轻人眼睛一亮：“这样的话，咱们跟上面说一下试试？”
“现在消息还没传那么广，肯定还没人跟上面提，上面的行动小组肯定也没组建呢，而且上面的人刚下来，咱们云州市的干员压根就不熟悉，肯定也希望有人带头……”
话音落下，几人纷纷若有所思起来。
“但咱们得有计划。”
那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身体前倾，餐盘里的米饭只吃了一半：“不能就这么冒冒失失去找上面的人，你们想，陈指挥他们是什么人？”
“西南特区来的大佬，能在蜀州那种地方活下来的，哪一个不是杀伐果断的主？”
“当时爆炸的那个时候，我就见过其中一个。”
“是个背着刀的光头男人，没出刀，但单单是空手就已经让人看不清了，浑身杀气像是刀尖一样，刺得人眉心生疼……”
瘦高年轻人倒吸一口凉气：“真这么牛逼？郑哥你知道那人叫啥不？”
中年男人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当时我人都傻了，没问。”
“应该是叫胡一刀。”
一旁埋头吃饭的那个大帅比突然开口，顿时让几人微微一愣，瘦高年轻人有些意外：“你认识？”
长得很帅的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有些模糊的道：“算是吧，虽然长得凶神恶煞，但其实挺正直的。”
年轻人顿时一拍大腿：“那就好办了啊！”
紧接着，他就提出来了一个办法：“咱们联名上书，言辞恳切，申请加入这次行动，当先锋，他们肯定会答应的！”
说着，他说干就干。
撸了撸袖子，很快他就取出纸笔，放在桌上笔走龙蛇，很快就写出了一篇请命书。
然后干脆利落的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将那张纸往王大力面前一推。
王大力看着那张纸，喉结动了动，手指捏着筷子，指节有些发白。
女儿苍白的脸又浮现在眼前，还有妻子每天在医院走廊里偷偷抹眼泪的背影。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放下筷子，用粗糙的手指捏起笔，用力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