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站在地窖边缘，眼底却不是悲悯，而是微微升腾的怒意。
他并不是站在制高点来说的这句话。
也并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些山民可怜。
但也尤为可恨。
梦想是没错的，执念也是无法避免的，他也有想要复活的人，想要挽救的过去。
然而在残酷的命运下，人力终有穷尽。
哪怕算无遗策如贺明朝，付出了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甚至不惜和整个世界对抗，最终也无法将花想容从现实中复活，只能开辟一个花想容还活着的世界线，创造新的可能。
更不用提这些山民。
如果命运的漩涡将他们推向了如今的境地是可怜，那为了虚无缥缈的执念去残害他人就是可恨了。
这些人又何其无辜？
邪教徒都该死！
而且正如他所说的一样，这些邪教徒经受长期的洗脑，长期处于一种信息茧房里，无论是思考方式还是脑回路都和普通人不一样。
就像是刚才的那个幸存者一样。
经过长期的洗脑，对方能看见的世界，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
或许在对方的视角下，他们才是那个杀害了他所有认识的朋友、亲人，摧毁了他熟悉寨子的坏人。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被拯救的，有些根植在思维深处的东西，哪怕被强行纠正过来，也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治愈。
需要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关爱不说，大概率还是会失败的。
毕竟那么长时间的经历和生活，都是无法抹除的……
最终最好的结果，估计也就是成为精神分裂，不断地在两个世界来回拉扯，分不清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的。
他能通过那个幸存者的眼神感受到那种切骨恨意。
这种人已经没救了。
所以他半点废话都懒得跟对方说。
如果不是为了再套点情报，他那一刀早就送对方下地狱跟亲友团聚了。
“陈指挥。”
一名干员从远处赶来，低声报告道：“我们在其他几处屋舍下也发现了类似的地窖，里面……全是尸骨，没有找到其他幸存者。”
陈岁点了点头开口，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清晰：“把这里所有地窖的位置、结构、符文样式全部记录，尸骸……尽量辨认身份，能带回遗物的带回，无法辨认的……就地焚化，避免痋术残留污染。”
“是。”
胡一刀应下。
点了点头，陈岁不再看地窖里的惨状，迈步向寨子中央走去。
雨水被法衣隔开，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有间隙的屏障，所过之处，干员们仍在沉默地清理现场——补刀、翻找、收集证据。
一名年轻干员从一栋半塌的木楼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一本裹在油布里的册子：“陈指挥，找到这个……像是他们的祭祀记录。”
陈岁接过。
翻开。
册子是用粗糙的土纸装订的，字迹歪斜，有些地方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里面详细记录了每次献祭的时间、人数、所用材料，甚至还有对被献祭者反应的描述，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记录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