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她近来干了多少活儿?帮着下地、帮着劈柴、帮着在绸缎铺子里面叫卖。”
他侧过头来,看着胡显:
“你看她如今是否声若洪钟,面色红润了许多?”
胡显一脸茫然。
他没听出这话跟自己的事有什么关系,摇了摇头道:
“她就是喜欢做这些嘛,有啥办法?
可这与我托你的事有何关系?”
他越说越急:
“静端好,给你生下了煜安,如今肚里还揣着第二个。
可你大嫂头一胎生的是长女,若不有个男丁承继后嗣,咱爹咱娘每日在耳边念叨我这个当大哥的……”
胡显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我本来受他们教条便多,你也是知道的。
总要给我一个好过才是啊。”
胡翊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落在大哥身上,而是上下打量了一圈。
“大哥近来气色红润了许多。”
他伸手拍了拍胡显的肩膀:
“也顺着乡野小道放松心情,做回了本我,又多了些活动,身子看着结实多了。”
胡显无奈地看着他,不说话了。
他已经被这个弟弟给急死了。
你要是不愿意帮忙就直说嘛,扯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胡翊看到大哥那张“你到底帮不帮”的脸,终于憋不住了,这才道出真相:
“大哥,你当我这些日子叫你和大嫂每天多活动活动,是闲的没事干?”
胡显一愣。
胡翊压低了声音:
“培养些生气,调理好身子,便是为接下来生养做准备。”
胡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
胡翊又看着大哥说道:
“大哥近来在太子东宫当差,全做的是案牍上的活儿,与我一般整日伏案书写。
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时候锻炼过身子?
我还时而打个拳脚呢,你可倒好,全荒废了。”
说到此处,胡翊伸手往大哥腰间捏了一把。
胡显腰间那一圈赘肉,软乎乎的,跟揉面团似的。
“你看看,这一身的懒肉。”
胡翊不嫌事大,还在大哥肚子上拍了几下。
那肥肉突突乱颤。
胡显一脸尴尬,赶忙护住自己的肚子:
“没大没小,你又闹……”
他讪讪地说道:
“先前我与你大嫂也曾做过些锻炼的,这不是……不起效嘛。”
胡翊闻言,凑到大哥耳旁,压低了声音。
他把现代的排卵期概念,换了一个适应大明时代的叫法——“宜生育期”。
然后把推算法子细细给胡显讲了一遍。
从月事的周期怎么算,到哪几天是成功率最高的时段,再到那几天应当如何安排。
胡翊说得极其正经,像是在给病人开方子一样。
可胡显的脸,却是从耳根子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胡翊看到大哥这副模样,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你我弟兄多少年了,还在我面前红这张脸?
大哥,你到底是个老好人。”
胡显被说得更不好意思了,面上的红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只得把手一摊,叹道:
“你我本来性格迥异。我若是有你这般才华,不早就干出一番大事业来了?”
二人相视一笑。
头顶的太阳正好,田间的蛙声正响。
……
回到宅子里,陈瑛一见丈夫回来,二话不说便拉着他的手,把人拽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二人随即一番窃窃私语,声音低得像蚊子嗡嗡,谁也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可过了一阵,陈瑛的脸也红了。
朱静端恰好从房里出来,一眼便瞅见了大哥大嫂那副鬼鬼祟祟、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再一转头,看到胡翊正靠在廊柱上,嘴角挂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坏笑。
朱静端走过来,凑近了悄声问道:
“你到底给大哥大嫂说了些什么?怎的两人脸红得跟一个苹果似的?”
胡翊笑了笑:
“保密。”
“要死啊!”
朱静端随即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
不重,但带着那么一丝丝的醋味儿。
……
此番回去,对胡父和柴氏来说,自然是满足的了。
能在老家逗留两个月,儿子儿媳全都跟着回了趟门,驸马与公主尽在身侧,脸面上该有的光也有了。
更叫胡父开心的是,胡翊出手阻止县官牵连无辜那一桩事。
消息传开之后,定远县上上下下都在念胡家的好。
往日里那些背后说酸话的、嘀嘀咕咕的、觉得胡翊仗着驸马身份嚣张跋扈的声音,这一回全消停了。
亲眼见到了自己的儿子做出这等正义之事,,又是当着家乡父老的面,身为做出这等事的人的父亲。
胡惟中的腰板挺得比哪一天都直。
……
回到南京的当夜,胡翊才刚进城,老朱的诏令便到了。
不是什么正经的公文。
就一句话:
“夫妻二人即刻进宫,吃饭。”
胡翊和朱静端对视了一眼,赶忙安顿好家里人,换了身衣裳,便一同回往宫中。
坤宁宫里,马皇后已经张罗了一桌子的菜。
不是什么大排场,还是那些家常小菜,红烧豆腐、清炒时蔬、一碟腌萝卜。
只是今夜多加了个硬菜,一整只烧鹅,皮焦肉嫩,冒着热气,香得老远就能闻到。
胡翊知道,这是马皇后特意叫人准备的。
她知道自家女儿怀着孕,回来路上一准没吃好,便提前备了这道硬菜给她补身子。
朱标也在。
一见到胡翊进来,面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笑。
这两个月里,谨身殿上就他一个人扛着,虽说政事堂那帮人也能办事,可终究少了姐夫在旁拿主意的踏实感。
老朱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一只鹅腿,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刨。
那吃相还是一如既往地豪迈,与其说是在吃,不如说是在喝。
他一抬眼皮,看到女婿女儿进来了,嘴巴还在嚼着鹅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等把那口肉咽下去了,老朱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这才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明白白的不满:
“怎么?躲着咱?
跟咱躲猫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