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无边星域中。
天蜈的巨大化身,已经完全熄灭命火,而且在缓缓消散。
而更远处,飞熊的身子中熊熊火焰,散发着无匹的威能,吸引着四周的星空尘埃,慢慢的凝结星域。
距离那惊天动地的一战,已经过去了几个月。
方彻躺在床上,被抬出来,与封云一起晒太阳。
两个人都是一样的伤:本源损毁,两大元神破灭,阶位跌落,骨骼尽断,天蜈神毒入命脉。
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是,暂时却是无法恢复修为,连站起来,也站不了太久就又要躺下。
所有幸存者,最低有一半人以上,基本都是一样的这种伤。
就连飞熊神,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属于天蜈神的本命软体之毒,能够保住命,就已经很不错了。
想要全员恢复,就只能等方彻先恢复之后,用天毒之法,先把自身的毒拔了,再去为众人拔毒。
然后才可以慢慢恢复。
只不过方彻伤势重一些,神魂震荡到了极致,足足养了四个月才恢复神智,甚至比别人还晚了几个月。而且神识很是虚弱。
一开始大家都是分开疗伤的,但后来发现都不能动,实在是太无聊了,于是每人配了一个伴,聊天拌嘴算是排遣寂寞。
比如封独的房间里现在还躺着段夕阳。
而方彻的房间里,现在和封云两大废人,天天躺床上聊天。
在一开始这么分派的时候,封云是坚决不同意的,甚至说出来‘让我和他在一起养伤还不如让我死’这种话。
但可怜封教主没有什么自主能力。
连自己老婆辰雪都说:你和夜魔在一起,哥俩聊聊说说,我放心。
后面事实证明封云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但可惜木已成舟,说了不算了,只能认命了。
原因就在于……一,封云虽然废了,但脑子眼睛和手没废,所以每天都要处理公务。
现在的唯我正教乃是名副其实的高层尽墨,百废待兴。九大家族的各代祖宗和家族高层,完全就是被一锅端了。
从至高层端到中层之上。
年轻一辈还能活着的白夜御城等还在躺着不能动,人数却也只有四五个了。
所有人,所有事,都是一片焦头烂额。
无数的事情都需要封云这位代教主来拍板。
所以,就算有周媚儿等处理掉了大半的公务,留给封云的每天也还都有处理不完的公务,而每次公务到来的时候,在封云旁边原本还谈兴正浓的夜魔就脑袋一歪睡着了。
而且发出来均匀的鼾声。
封云不仅要辛辛苦苦处理公务,还要忍着内心的不平衡。
别人在休息在玩在睡觉而自己在拼命在干活的感觉,别提有多么操蛋了。而封云每天都在这种环境里……
辰雪说:你俩不是感情好么?和自己兄弟兼妹夫在一起有啥不满足的?
封雪说:你连你妹夫都容不下吗?
封云只能是捏着鼻子认命。
而且前来汇报的属下还不敢声音大了惊动夜魔大人,声音压的很低,悄悄的说话。
无形中有一种做贼的感觉。
封云烦透了这种感觉:我是教主啊!我需要避讳什么吗?
一天一天的过去,封云恨妹夫恨的牙都痒痒了。偏偏还指望他赶紧恢复给自己解毒,所以还不能得罪,还要天天拍拍马屁,不得不说,封教主很累。不仅是身累,而且心累……
这天,好不容易公务忙完了,身心俱疲的封云正要休息休息,旁边的夜魔就一下子‘醒了’,惺忪着眼睛问:“你忙完了?刚才咱说到了哪里来着?”
封云刹那间懊丧若死:“……妹夫,昨天咱们才刚把东云玉送走了……你这比东云玉,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哦哦。”
方彻想起来了,提到这件事顿时有些怅然:“他们现在应该快到坎坷城了。”
他轻声问道:“以后呢?”
封云也是茫然:“……不知道。”
方彻也沉默下去。
就在前段时间,守护者之中,伤势最轻的一批人,也就是被天蜈神一个冲锋打飞昏迷的那帮,虽然骨头都是成了粉末那样子,但是,相比较来说,的确是比较轻的。
还有就是莫敢云东云玉雪一尊等人,都恢复的比较快。
最惨的是雪缓缓,雪缓缓现在虽然伤势也在恢复,但是他连续使用两次‘慢慢神功’制约天蜈神,效果不算很大不说,将自身生命力消耗的一干二净,连一个元神也都抽干了。
根基毁灭,需要重新修炼,等再次回到巅峰,真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几位巨头之中,恢复最快的是芮千山,这货也是被打飞了,并且崩了一个元神,但相比较东方三三和雪扶箫来说,的确是算最快了。
前段时间,就在闹着回去守护者那边养伤。
而且,守护者神山已经恢复,作为守护者,自然要回到坎坷城总部,神山之力加持,才能恢复更快。拖到了现在,已经是不得不为。
终于在昨天启程,大队人马踏上归程。
而东方三三和雪扶箫现在也是封云和方彻这样的状态,每天只能活动一小会儿,然后就必须要躺下,天蜈神的抽魂之毒,对于脊椎的支撑性伤害是持续性而且影响一生的。
只要毒素不除,一辈子都要在床上度过。
临走的时候,封独和段夕阳被抬着出来告别。
并且严正?声明了唯我正教的立场。
“东方,此番打神,双方协作,乃属于不得不然。立场迥异,以后如何,还要看以后。我们唯我正教,绝不接受守护者那一套,以后江湖天下,形势如何,就看以后了。”
封独这番话说的,东方三三若不是不能动,都想要一口唾沫喷他脸上去。
说了跟没说没什么两样。
尤其是最后还加了一句‘虽然我封独以后不想沾染江湖红尘事,以后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但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想法,以后就是他们看着办了。’
东方三三听得满肚子槽点说不出来。
你还不如维持你的风格说一句:以后你们看着办吧……
东方三三捏着鼻子说了一句:“我回去养伤,以后的事情,也准备放手了,以后的江湖,就看年轻人的吧,封兄放心。守护者是守护者,唯我正教如何,还要看唯我正教。”
两个老狐狸冠冕堂皇的说了一番不能再废话的废话。
然后就是段夕阳和雪扶箫两人神情复杂的都躺在软兜上互看。
一样,都站不起来。
“段兄,等恢复之后再战了。”雪扶箫道。
段夕阳一脸的僵硬:“元神都废了,本源也没了,再战个屁……滚你的吧。”
“多少再聊聊。”雪扶箫道:“段兄你伤势没事吧?”
“……”段夕阳使劲的翻了个白眼:“你瞎啊?”
他俩就纯属没话找话拖时间了,因为旁边封独和东方三三在传音……
封独不动声色传音:“方彻怎么办?”
东方三三脸色不好看的回传:“该咋办咋办。”
封独看出来东方三三不高兴,咳嗽一声道:“等痊愈了,我再去那边,向老朋友们告别拜祭吧。届时,估计你也退了,咱们老对手好好地聊聊。”
东方三三有些怅然,轻声道:“等痊愈了,届时……我还要来的。来看看这个战场,看看那么多兄弟长眠的地方……”
他声音低沉:“也会经常来和雁南说说话。”
话说到这里。
两人都感觉喉咙堵塞,哽咽,说不下去了。
不约而同的闭嘴。
良久,都是怔怔的长长叹息。
这段时间里,双方大陆都在不断的办丧,祭奠,筑碑,立庙,各种忙碌。
但是只能是下面的人弄,参战幸存的人,要么是不能动,身体支撑不了,要么是地位不够,不能主持,真正的仪式,必须要等至高层亲自主持,才能有那个意义。
但现在双方至高层都等于全残废,只能延后。
不过后事,却是已经都处理完毕,所等的,乃是大陆的承认,以及,一个宣布天下的盛大仪式。
封独和东方三三等人一样,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对于牺牲的兄弟们,一字不提。
哪怕心里难受的每天都在翻江倒海,但是表面上,却是死死的忍着。
牺牲的兄弟也不想看到自己在老对手面前流泪,如今,守护者好多高层都还不能动,都只能躺着就要走,也是因为每个人心中都已经憋不住了。
实在是憋不住了,情绪都已经濒临崩溃。
“告辞!”
“保重!”
双方同时开口,同时闭口。
守护者启程,缓缓离开神京,一路,不断的有人回头,努力的注视着,那曾经壮烈渲染的天空……
离开神京数千里后,才有人在队伍中,轻轻的忍着发出哽咽声音。
然后哽咽声音就在慢慢的传染,蔓延。
东方三三躺在软兜上,眼睛死死的闭着,咬着牙。
两行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朔风迎面,吹的众人泪水,在风中飘零……
雪扶箫将一片白布蒙在自己脸上,一动不动的被抬着,似乎连呼吸都没有了。
但白布眼睛部位,却缓缓泅湿了。
四十多万人出征,回来不到三千人!
莫敢云等人从队伍头,找到队伍尾,心中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终于消失。
雪万仞不见了,秋云上不见了,风帝不见了,雨中歌不见了,井双高不见了,雨纷纷不见了,风绝不见了……无数无数的熟面孔,都不见了。
莫敢云闷着头往前走。
在他怀里,抱着一条小小的金龙,还在沉睡着。那是金霄,龙躯被彻底打残,两大元神粉碎,小七当场壮烈牺牲,金霄也只余下一点残魂。
凝聚了一个小小的龙型躯体,根基尽毁,需要从头修炼来过。
莫敢云很珍惜的抱在怀里。
依稀记得佳人明艳而含情害羞的声音。
“此战若胜,你我能活,我嫁你为妻,可好。”
想着想着,莫敢云就深深的吸气。
“等着你呢。”
“多久都等!”
东云玉这种性格,一路上沉着脸,一个字也没说。
抿着嘴迎着风一脚高一脚低的往前走。心神恍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在向什么方向走,走去哪里,走着走着就猛地绊个跟头,爬起来继续失魂落魄的走……
只是一片茫然。
他就像是一个被全世界都遗弃了的孩子,东家这一次随同出征的所有人,连同老祖在内,都牺牲在唯我正教神京上空,连妻子雪飘飘……也不见了。
只剩下东云玉一个人!
“大陆从此是彻底的安全了,可是我的兄弟们呢?”
“我的家人们呢?”
“我……老婆呢?飘飘呢?”
“去哪了?”
……
守护者走了。
唯我正教这边,成了哀伤的海洋。
段夕阳这等老魔头,身子不能动,居然伸手抱着封独放声大哭了一阵。嚎啕凄惨,泪如雨下。
所有兄弟,就只剩下他俩。
其他人,都没了!
这种凄凄惶惶,段夕阳修为现在接近废掉,越来越感觉情感脆弱。
封独将所有人都赶出去,抱着唯一的兄弟,泪如泉涌。
“大哥让我托天的……我没给兄弟们托住啊……”封独喃喃的说着,一边流泪:“十八个兄弟……就剩下……”
刚哭到这里,怀中的段夕阳突然不哭了,抬起头瞪起眼:“几个?”
封独急忙改口哭:“十九个兄弟……只剩下我俩……你滚啊!”
被段夕阳这么一打岔,情绪没了。封独气急败坏……又想流泪又想发怒……
雁随云守在自己父亲灵前,枯坐着。
他受伤虽然也重,但是却没有中毒,恢复的比较快,现在已经恢复到了虚空见神境界。
一直在为父亲守灵。
在雁南还活着的时候,雁随云总是和自己父亲作对,闲着没事儿就气他一下。但如今父亲走了,雁随云却发现自己心里空了。
“第一次发现,我从来都不是个好儿子……”
雁随云垂着头。
泪水默默的流。
雁北寒撑着身体走进来,默默的为爷爷上香,香腮挂着泪水。
这一年愁云惨雾,在雁家庄园上空就没断过。
神京完全变成了废墟。
香烛的味道,终年笼罩上空。
雁家庄园后院,毕云烟凶巴巴的拿着小皮鞭教训小熊小白虎:“老实点!”
“怎不早点来!?”
“简直混账!”
“……”
小熊和小白虎被打的嗷嗷叫,又不敢逃,可怜极了。
解释了无数遍被凰神拦住了过不来,但毕云烟不依不饶,根本不吃这一套。
封噩梦也在雁家庄园养伤,和护法堂唯一硕果仅存的男性高手横天槊计宏在一起养伤。
计宏之所以没死,竟然完全是因为修为太低……
但也受了重伤。
冰天雪坚持回到她和敖战的家中养伤,雁北寒不放心,每天去好几次,但每次去,冰天雪都是一片沉默的躺着,一动不动,眼神看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偶尔查查自己的空间戒指,眼里就溢满了泪水。
“给我留了几千桌菜呢,也不多啊……吃完了,我到哪找你给我做去?”
雁家庄园外面。
陈梦兰在外面徘徊好久,鼓起勇气,求见雁北寒,想要来看看封噩梦。
大战之中,有两次陈梦兰都是必死的灾厄。
但,都被封噩梦有意无意的挡住了。
陈梦兰心里清楚,这等高手,哪里有什么有意无意?那分明就是故意的保了自己两条命,让自己活了下来。
伤势稍微好转,就来了。
但封噩梦从没见过她。
这一次,雁北寒看着陈梦兰实在可怜,于是让封雪前去问封噩梦的意见。
“不欠她了!”
“也不欠我了。”
“各自安好吧。”
封噩梦沉默了许久,说出了这个答案。
封雪点点头,叹口气。
出去告诉陈梦兰这个答案。
陈梦兰呆呆的坐在雁家庄园外面的小山坡上,不知道坐了多久,只感觉神销魂断,心如刀割。
“是娘对不住你……”
她喃喃的说着,似乎在忏悔,但是,一切都已经于事无补。
方彻在跟自己的老爹聊天。
他在战斗到最后的瞬间,清晰的知道自己老爹来了,参战了,但他那时候已经神智迷糊。
然后,战争结束了。
方老六竟然神奇的消失了。
在几个月前,方彻终于清醒过来后,一看老东西居然已经给自己发了好几条消息。
“醒了没?”
“你醒了没?”
然后就联系上了。
然后方彻才知道方云正现在还在唯我正教神京住着,活得好好的。
“赶紧恢复,恢复后,快点来给我把毒拔了。”
方老六道:“我最多就只能再撑三四年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