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登仙楼下,夜风微凉,吹动衣袂。
陈盛捏着那枚五阶遁空真符,仰头望了一眼灯火阑珊的楼阁,心中感叹不已。
虽然他给了明华帝姬五万元晶,单论价值而言,还在那五阶下品真符之上。
但账不是那么算的。
是对方先拿出的真符赠给他,这份情意,不是用元晶能够衡量的。
若是再算上之前那枚灭神雷珠,陈盛无疑是承了对方天大的人情。
可偏偏,他还无法回报。
最迟年底,便是与朝廷分道扬镳之际。
届时,他和明华帝姬之间的婚约自然也就彻底作罢了,而对方,则要承受莫大的非议。
但世事如此,他也没有办法。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不过此刻,陈盛除了几分愧疚之外,更多的还是高兴。
毕竟有了五阶遁空符,接下来他突袭护龙山庄便多了几分把握。
就算真出了什么意外,只要那位靖王赵视不在,他也有底气全身而退。
现在的他,才真正具备了毁掉那阵法的资格。
一路疾驰,夜风拂面,不消片刻,陈盛便回到了凌霄侯府。
虽然他不在京城多日,但凌霄侯府内却并未荒废,反而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院中花木修剪齐整,廊下灯笼高挂,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而原因也很简单。
这座侯府,已经被明华帝姬接管了。
更确切些来说,是当初陈盛离京之前,托付给明华帝姬帮忙看管的。
而对方显然已经是将此地当成了日后的府邸,不仅派出了婢女丫鬟,甚至连管家、护卫都一一配齐。
一眼望去,倒还真有几分侯府的气派,比陈盛当初在京时还要讲究。
刚一回府,府中管家便急匆匆来报,说有客来访,想要见他。
原本管家是不准备迎接的,毕竟这大晚上的,什么正经人会来拜访?
可奈何那客人拿出了信物,管家在摸不清底细的情况下,也只能将其请入大堂,同时派了婢女服侍,暗中盯着,不敢怠慢。
陈盛闻言,微微诧异。
大晚上的来拜访他?
还遮遮掩掩、不露真容,着实有些古怪。
“侯爷,您看……是见还是不见?”
管家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既然来了,那就见见吧。”
陈盛没有拒绝。
深夜来访,想必是有些目的的。
他倒要看看,来者何人。
随即,在管家的引路下,陈盛快步穿廊过院,不消片刻便抵达了大堂。
刚迈入堂内,那黑袍人便转来了目光。
其脸上戴着面具,周身带着遮掩气息的法宝,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迷雾之中,看着极为神秘,连神识都无法轻易穿透。
但陈盛却一眼便认出了那黑袍的样式。
顿时心中了然。
“都退下吧,这位客人,我来接待,记住,不要传出去。”陈盛摆摆手,吩咐道。
明华帝姬派来的这些人,都是经过筛查和告诫的。
入了侯府便是侯府的人,虽然有几人曾是明华帝姬的亲信,却并未安插什么奸细。
否则,【趋吉避凶】天书早就有所提示了,绝不会等到现在。
“是,侯爷。”
管家躬身一礼,随即带着几名婢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转眼间,大堂内便只剩下了陈盛和那黑袍人,烛火摇曳,映得一室昏黄。
陈盛高居上首,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大晚上的,你来做什么?”
“你这没良心的家伙!”
黑袍人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怒:
“来了京城想见你一面还推三阻四,陈盛,你什么意思?”
说罢,她一把扯下黑袍,拿开面具,露出了一张妩媚动人的面容。
眉目含春,唇若涂脂,正是万贵妃。
“避嫌。”
陈盛淡淡道,放下茶盏:
“而且,本侯也是刚到京城,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
“三天都抽不出空闲吗?”
万贵妃有些不悦道,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带着几分幽怨。
天可怜见,她等得有多煎熬。
之前也就罢了,陈盛远在云州,她纵使有些想法,也只能死死压住,亦或者用当初陈盛所送的宝物聊以自慰、打发长夜。
可死物哪有活物来得妙?
自从她得知陈盛已经抵达神都京城后,便是日思夜想,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缺了一块,很想要和陈盛探讨一番修行入道之法。
可让万贵妃更加难受的是。
这几日无论她如何发……如何邀约,陈盛的回应都是拒绝,连面都不肯见。
不得已,万贵妃只能亲自上门送笔了。
当然,万贵妃虽然有些空虚,却也不至于如此忍耐不住。
之所以这般急切,主要还是为了三皇子赵铮。
之前她就想让陈盛旗帜鲜明地支持赵铮,奈何陈盛最后穿上衣服不认人,说此事日后再说,便暂且搁置了下来。
而最近一年,赵铮的局势越来越不妙。
四皇子异军突起,二皇子赵鸠也是声势不凡。
原本她儿子赵铮是争夺东宫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可如今,却一下子被其余几位皇子压了下去,风头尽失。
最让万贵妃感到不舒服的是,二皇子赵鸠打的就是陈盛的旗号。
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宣扬,但许多消息都是对方故意逸散出去的,甚至在京城传出了不少传言。
说二皇子赵鸠的未婚妻聂知婧,与陈盛之前的未婚妻聂灵曦乃是姐妹,而他们则是连襟,关系非同一般……
在万贵妃看来,赵鸠能打着陈盛的旗号,赵铮为什么不行?
她也算是陈盛的女人啊!
几种原因叠加,最终促使了万贵妃选择深夜来访。
随即,万贵妃便向陈盛诉说了委屈。
当初说好的各不相帮,现在算怎么回事儿?
这不是欺负人吗?
陈盛则是面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对于二皇子赵鸠暗戳戳打他旗号的事情,早在之前陈盛便已经从聂知婧和明华帝姬的口中得知了。
但他对此是真的不太在意。
看似赵鸠现在好像借到了势,可日后等到他陈盛的事发,那可就不一定了。
现在占了便宜,到时候可是要反噬的!
正因如此,陈盛才没有在意,也懒得去澄清。
“这可未必是好事。”
陈盛笑了笑,语气不咸不淡:
“本侯奉劝娘娘,熄了这个心思最好,安安稳稳方为正道,走歪门邪道,成不了大器。”
“别管是什么道,走通了就是好道。”
万贵妃对此丝毫不在意,只觉得陈盛就是穿上衣服不认人,找借口搪塞她。
“既然你觉得是好道,那就随你。”
见对方执意如此,陈盛也只是笑了笑,这一次并未严词拒绝:
“日后别后悔就成。”
反正他该提醒的已经说过了,日后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也赖不得他,省的在这儿埋怨。
而万贵妃和明华帝姬也不一样。
后者他确实是承了情,心中存着几分愧疚。
但前者,当初可是有恩怨的,只不过被他解决了罢了。
而且万贵妃当初也是自行献身,他可不曾主动过。
是以,对她,陈盛并没有那么在意。
双方连恩情都谈不上,撑死了也只是私情罢了。
更何况,万贵妃勾引他,本身也是带着目的来的。
这桩关系从始至终,都算不上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