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荆州、豫州、徐州等地报上来的情况....这水也太浑了!
“什么叫郡兵不足三千?!”
两万户以上的上郡,按朝廷法度,常备郡兵必须是五千人!
一口气给朕吃掉了将近一半的名额?!那两千人的粮饷、军械、抚恤,都进了谁的腰包?
还有这佃兵制!
每年上缴国库的军粮定额是五百万斛!这还只是荆州一地!现在仗打起来了,你告诉朕仓廪空虚,前线无粮?那五百万斛粮食呢?全都喂了狗了不成?!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战报中屡屡提及的临阵脱逃、望风而溃!
“看看!你们都看看!”
“武昌太守,城破被杀,算是殉国,朕不说什么!可江陵别驾、武陵郡丞,还有那个什么狗屁的扬威将军……敌人还没到城下,第一个带着家眷细软跑路的,就是他们!
“临阵脱逃,按律当斩!”
愤怒的咆哮在金殿中回荡,但下面的大臣们,除了少数几人面露忧色,更多的依旧是沉默,或者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些逃跑的官员,背后未必没有朝中大佬的影子,其贪墨所得也未必没有孝敬上官。
皇帝要追查,牵扯就大了。
然而,还没等皇帝这股邪火发泄完,一个堪称致命打击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穿过层层宫禁,送到了御前。
荆州,爆发大规模黄巾之乱!
如同燎原之火几乎在短短数日之内,就席卷了大半个荆州!
黄巾旗号所到之处,郡县崩解,豪强破家,流民景从,官军溃败……其声势之浩大,蔓延之迅速,破坏之彻底,远超之前的神凤叛军!
端坐在龙椅之上的晋帝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
“黄……巾……”
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喉咙,眼前彻底一黑。
“陛下!陛下!”
“快传太医!太医!”
在一片惊呼与混乱之中,皇帝眼睛一翻身体一软,竟直接从那象征至高权力的龙椅上滑落当场昏厥过去!
与此同时,洛阳皇城上空,那代表着晋室国运的“气运金龙”仿佛也感应到了人间帝王的惊怒昏厥与那“黄巾”二字带来的恐怖牵扯,猛地发出一声充满了惊悸与虚弱的嘶鸣!
龙躯剧烈摆动,金光再次黯淡了几分,连身形都似乎变得有些透明不稳。
真龙有恙,国运动荡!
一阵鸡飞狗跳,太医们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施针的施针,灌药的灌药,好不容易才将皇帝从昏迷中唤醒。
然而,醒来面对的现实比噩梦更加残酷。
朝堂之上,已经彻底乱了。
之前的沉默、推诿、事不关己,此刻全被一种更深的、近乎本能的恐惧所取代。
就连之前一直显得老神在在,甚至对神凤叛乱有些“无所谓”,认为不过是癣疥之疾、正好借机清除异己、巩固权力的权臣如贾充等人此刻也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再没有了之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原因无他。
这是黄巾啊!
对于高门贵族而言,什么匈奴鲜卑外患,什么宗室内斗,甚至神凤这种可以改朝换代的叛军,都可以理解、可以谈判、甚至可以利用的范畴内。
但黄巾不同。
那是真正来自社会最底层的泥腿子的洪流!是无差别的毁灭性的社会动荡!
它不认你的官职,不认你的门第,不认你的学问。
历史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一个出身世家的朝臣心头。
他们想起了那个并不遥远的同样由“黄巾”掀起的血色时代。
北海管家,太原王家,举族避乱,远走苦寒的辽东。
汝南许氏,陈郡袁氏,沛郡薛氏等名门,拖家带口,千里迢迢逃到瘴疠之地的交州。
北海王家,临淮鲁氏,义阳韩氏,平原刘氏等大族,则渡过长江,逃往当时尚未完全开发的江南以南。
曾经显赫一时的地主豪富,在黄巾的刀锋面前,不得不抛弃祖辈积累的田产、宅邸、奴仆、藏书……一切产业,踏上九死一生的逃亡之路。
无数人没有死在黄巾刀下,却死在了颠沛流离、饥寒交迫、疾病侵袭的途中。
家族凋零,传承断绝,昔日的荣耀与繁华,尽化尘土。
那段历史,是刻在所有世家大族记忆最深处的噩梦与禁忌!
对于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与既得利益阶层而言,王朝更迭,固然惨烈,但本质上是统治集团内部的权力洗牌与秩序重建。
新朝取代旧朝,往往需要拉拢、安抚甚至依靠旧有的世家大族地方豪强来巩固统治,社会的基本结构、伦理纲常、财富分配方式,虽然会有所调整,但核心的“秩序”本身依然存在,只不过换了坐在顶端的人。
但黄巾之乱不同,是真正的你死我活的生存战争,没有任何妥协与转圜的余地,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正因如此,当“黄巾”二字传入洛阳,带来的恐慌远超之前的“神凤”。
朝廷的反应速度与力度,也骤然提升到了最高级别。
必须将这股危险的洪流,扼杀在萌芽状态!不惜一切代价!
于是,一道道紧急任命与调兵遣将的诏令,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发出:
火速任命刘弘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授予其全权,统一指挥荆州平乱事宜。
刘弘素有干才,且久在地方,熟悉军务,是眼下能拿出的最合适人选。
同时,派遣陶侃这位以果敢善战、善于治军闻名的将领,联合蒯桓、皮初等荆州本地实力派,率领精锐兵马,迅速南下,进攻盘踞在樊城一带、正与新野王司马歆对峙的张昌所部神凤军主力!
务求先击破这支威胁最大的叛军核心,再杀入荆州收拾黄巾。
命令豫州刺史刘乔,即刻整顿兵马,不再固守,而是主动进军江夏,一方面威胁张昌侧翼,配合陶侃作战,另一方面试图截断黄巾可能向北发展的通道。